“公主殿下竟晓得我。”
“苏敛当年的事闹得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我想不知道都难。”凤眠看向苏羡,
“那年苏家遭灭门,只有小公子活了下来。没想到,这前后不过五年,你就能将苏家家业重振。”
“仰仗各位前辈照拂,还有公主殿下暗中的支持,虽说重振谈不上,经营一家小小的客栈还是绰绰有余。”
“苏伯伯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主,我自小便听父皇时时赞赏。当日苏家出事,我也始料不及。
不过是指了条路,赠了些钱财罢了,难为你记到如今。”
凤眠浅饮了一口酒,继而言,“能走到今日,还得是苏公子有能力。”
“公主殿下还是那般不甚酒力。”看着面容渐红的凤眠,苏羡温笑言,“我已备好了房间,公主殿下可去歇着。”
“多谢。”
凤眠起身,脑子却有些晕,随即又坐了下去。
“我还有人要等。”凤眠强装镇定,沉声道。
“……”看着凤眠这般模样,苏羡却也无奈,“可是在等,宴席上将公主殿下带走的那位吗?”
“苏羡。你想做什么?”凤眠失了再试探下去的耐心,索性直截了当问出口。
“自是重振家业。”苏羡语气寒凉。
“还有复仇,对吗?”凤眠看向苏羡,克制的眼神里夹杂了一丝浑浊,实在勾人。
苏羡微微蹙眉,满上了面前的酒盅,随即一口饮尽:
“公主殿下既已知晓,还对我如此设防?”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不是帮我。”苏羡看向凤眠,淡漠道,“是我帮您,这些年我揽了不少消息,一直在等,等皇城的人来。”
“……”凤眠长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二人沉默之际,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凤眠看到洛无,算是松了口气。
“公主殿下!”洛无快步至凤眠身边。
“既然把人等来了,可以去歇息了吧。”
苏羡起身,示意身旁一人给凤眠和洛无领路,洛无扶着凤眠,经过苏羡身旁时,苏羡温声言,
“奔波几日,今夜好好歇息,四周都是我的人,他们不敢乱来。”
“多谢。”凤眠说完,任由洛无带着她出了包间。
苏羡看着一桌子完全没动过的饭菜,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少爷!这菜都凉了。”一旁的小弟进来赶紧拦下苏羡。
“无妨,到底是不能浪费了。”苏羡的客栈没办起来的时候,时常两三天吃不上饭。
先前他确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的生活极尽奢靡。
自家中生变后,他才明白这粮食的来之不易,这一身行头,不过是给别人看的,充充面子。
但除此之外,他便是省之又省。
“公主殿下,往后出去别再饮酒了。”洛无将凤眠扶到桌边坐下,又倒了杯水。
“嗯。”凤眠只揉着太阳穴,眉头紧蹙,转而起身去了窗边,倚在墙边,吹着冷风。
感受到些许凉意,凤眠这才清醒一些。
“若你不在……”凤眠欲言又止,片刻后,轻笑一声,“我也是要同旁人过场子的,不可避免。”
“……”洛无静默,未言语。凤眠的心思他不明了,如何宽慰,他更无从得知,眼下,只束手无策。
其实,他更情愿凤眠能蛮横一些,打他也好,骂他也好,任凭她怎么闹,只要疏解了心中不快,怎样都好。
可这十多年来,他看在眼里,凤眠从不闹,只会和自己过不去,表现出来的永远只是,云淡风轻。
洛无知道,凤眠是坚韧的,不是易碎的。可他看在眼里,只有心疼。
他只想细致一些,再细致一些,只想悉心呵护着,一点伤都不愿见她受得。
“我没有不快,只是在讲事实。”凤眠看着洛无不言语,知晓他又要着急了。
其实,洛无和她很相似,总是爱和自己过不去。
或许正因如此,凤眠才觉得洛无更能体会她的心境,同样,她也更能理解洛无。
“公主殿下,”
洛无终于开了口,却还是不知该说什么,只盯着凤眠看,像个小孩一般,硬是想从凤眠眼里看出一丝畅快。
“你和我,都是自由的。不囿于任何世俗羁绊。”凤眠笑言。
这一刻她也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这句话。
“公主殿下,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了苏羡的声音。
凤眠坐回了桌子一旁,洛无去开了门。
苏羡进来后,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我以为苏公子是有话要讲。”凤眠笑言。
“是有事。”苏羡轻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不知公主殿下对当年苏家灭门一案,知晓多少?”
“苏伯伯并不是在府中被杀的。苏家进山匪那日,苏伯伯和苏公子,都不在府上。
原以为二人能因此幸免遇难,没想到竟传来,
苏敛父子回家途中,遭遇山匪打劫,苏敛一命呜呼,苏羡至今下落不明,这么一通消息。”
“公主殿下信吗?”
“没见到你之前,是信的。”凤眠低言,毕竟这件事,他们做的滴水不漏,纵是洛风亲自处理,也是证据确凿,毫无可疑之处。
“父亲虽说不是什么大善人,却也从不愧对百姓,做对不起洛国的事。”苏羡轻笑一声,继而言,
“公主殿下,当年是张林找到父亲,要父亲同意买卖一种烟草。
父亲坚决不干,还想将张林他们要制蛊毒这一消息送进皇城。
我跟随父亲快马加鞭,终于到了皇城,却没能直接面见皇上,被一个叫李生的人引到了一处私府。
好不容易逃过了一路上的追杀,原以为终于能松口气,
没想到,却被李生下了毒手。父亲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我送出那私府,我四处躲藏,这才活了下来。”
“私府?”凤眠记得,皇城之内,还没有哪里她没去过,却未见一处私宅是她所不知的。
“嗯。是一处不为公知的府邸,位置极其偏僻。
当日,是父亲暗自叫我去皇宫大门守着,后来不见来人,我想着先回去寻父亲。
却没想,大门未关,我亲眼看着父亲被人用刀刺杀。
父亲原想逃出府门,却在回头之时看到了我,示意我快走,为了保护我,还将大门关上,以身躯堵住了他们的视线,才没能发现我。”
苏羡拧眉说着,一顿,又饮了口自己带来的酒,平静后,继而言,
“我逃离时,听到父亲似乎用剑伤了一人,当时里面很混乱,因此我推断,被伤的那人来头并不小。”
“你可知那人受伤的部位?”凤眠问道。
“不知。但我想,留下的伤疤,该是有弯曲纹路的。”
“纹路?”这到底是个线索,凤眠又细问。
“我后来偷偷去寻过父亲的尸身,被他们搬运时,我看到了父亲伤口有弯曲纹路。
父亲当时将身上唯一防身用的匕首交给了我,若要回击,再无其他可用之物。
如若那时是父亲将刺在他身上的剑拔下又刺回去的话,那人身上的伤口必定是有这种特殊纹路的。”
“可有图案?”洛无关切问道。
“大抵是这样的。”苏羡说着,一手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
“这是皇叔曾赐给洛瑞的一把短刃,并非长剑。”凤眠看了后,眸底渐生寒意,低言,
“因它的样式别致,我还和皇叔讨来玩儿了几天,后来用得不顺手就又还了回去。
一次洛瑞征战回来,立了大功,皇叔才将它赐给了洛瑞。”
“如此看来,宫中和张林照应的人,就是洛瑞。”
“不止。”凤眠头痛道,“还有后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