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默默消化着听到的信息,一字一句拼凑,最后得出了结论。
原来这停职查办是假,为的是引出秦家,择机收网?
但秦家涉嫌谋逆你又不是不知道,易遇为什么要瞒着你?
你一时想不到,却也不知该不该直接去问他。
偷听得差不多,你趁二人密谈还未结束,抄了来时的近道悄声离开。
你快步回到了卧房内,阖上门,正要脱了鞋袜躺回榻上。
“你去哪了?”
声音乍然从身后的床帐内传来,吓得你差点没叫出来。
“我去&@$#%*!”
没等你说完,身后人便坐起身,牵了帷帐将你搂了进去。
昏暗之中,你扑在了他身上,由于离得极尽,那双淡到有些透明的眼瞳隐隐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嗯?”
似乎是接着在等你回答,你只能咽咽喉咙,小声说:“……我去如厕。”
“哦……”他声息轻轻,眼神转而往上,从你鬓间取下一片枫叶。
“那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你心下一凉。
坏了,后院附近根本没有枫树。
见罪证在前,你飞快看他一眼,抿着唇默不作答。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他忽而伸手来揉了揉你的头,轻声一笑。
“不是和你说过要信我。想知道什么、做什么,何不直接与我说?”
你看了看在他指尖的枫叶,登时松了口气。
净会吓人。
何况,不是他瞒你在先么?
既然把话摊开,你也就没有再瞒的必要,干脆直接问:“这次停职查办,是你与圣上合谋演的一出戏,对吗?”
“是。”他颔首,缓声道,“三年前秦家便意图谋反未成,只是行事极尽缜密,外廷所诛,无非是他手下几名挡罪爪牙。当年皇龙卫尚未设立,也查不到什么实质证据。”
你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大约才是建立皇龙卫的根本原因。
他接道:“秦将军是元老之臣,又手握大宁诸方兵权,即便那场疫病有所折损,但旧朝势力盘桓,圣上根基未稳,断不能贸然行事。所以,需得一个合理的契机,坐实罪名。”
到此,你已有几分了然,将心中拼凑好的线索一一道出。
“圣上假意治罪,令你离京软禁于此,皇龙卫无人调度,京都内防空虚。秦家便认为时机已到,打算借番邦入侵一事,借机调兵,来个里应外合?”
易遇的目光忽而向你落来,你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就差明说在旁偷听过了。
见你眼神飘忽,他才摇头失笑,接道:“嗯,如今只怕秦家已经在外联络各旧部,暗中布防了。”
确实,秦将军旧部都是当年随他出生入死上阵杀敌的死士,如果他要造反,自然是会积极响应,举兵入京。
“先前我还在想,秦家会以怎样的借口调兵。毕竟眼下重阳朝会将至,百官聚集,即便他心中有疑,但时机在前,他也不得不趁机一博。”
说到这,易遇哂笑一声:“但不成想,堂堂护国将军,竟不惜与蛮夷鼍鸣鳖应,实在是愚不可及。”
你看他片刻,终于忍住不问:“那你为何瞒我?还有,安排来这别院,也不是新挖出什么药泉又是赏秋的……是和此事有关,是吗?”
易遇并未立即回答,他抚了抚你的脸颊,声音轻柔。
“泡汤赏秋倒是不假,何况……我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了。此地不在京都又有皇龙卫及禁军把守,就算真有兵变也能护你周全。”
你在他怀里默了片刻,才又问:“那……现下怎么办?若是等秦家集结各部,届时兵临城下,岂不是真就如他所愿了?”
“雁过留痕。”易遇手指轻轻刮你的耳垂,“最快三日,自会有分晓。”
果不其然,三日后,李元又出现在了别院。
这次易遇并没有避着你,不过出于机密考量,你明面上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但还是悄悄在一旁发动侧影,听到了对话的全部内容。
原是有边陲暗桩,交接了近两月双方合作往来的诸多证据。
没想到秦家还真与番邦勾结,暗通款曲。
你一时竟心生感慨,秦家为了谋权夺利,竟真可以不惜叛国忘本。
也不知秦将军午夜梦回,再见他那在军帐中染疫去世的长子,是否会感到汗颜。
与此同时,秦将军请战,朝中也为此争论不休,皇帝敷衍了几日,眼看也快镇不住,便再来让李元传话,让易遇尽快行动。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李元刚走,你便拉着易遇问起来。
“怎么这般心急?”
你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虽然有了证据,但秦家随时也会集结军队逼宫造反,时不待人,如何不急。
秦家篡权,除了在位新帝,易遇必定会是众矢之的,他怎么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见你神情严肃不言不语,他微微叹了一声,才道:“别担心,几个入京必经关口已经秘密派兵严密把守,证据也大都是实物,还在路上,须得亲自查验一番才行。”
听他这么说,你才又耐着性子继续等。
约莫过了一日,物证便随采买物资一并秘密送抵别院。
你细细察阅,其中竟有送予番邦的秦家印信、御赐金器、情报图、往来密信甚至是秘密账册。
而易遇说,那账册记录的,与最近一次拨款银两及报亡马匹的数量,竟是完全吻合。
至此,秦家谋逆,罪行昭昭,再无回旋之可能。
你一一过目,合上箱笼,转头望向他,心中不免顿生怅然。
他这多年诸般风雨,辛苦隐忍,终是等到了这一日。
无论昔年今时,始作俑者,亦罪报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