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闻管家说是往日府中不曾设宴,但并未说到易遇会忙得家也不落。
思忖片刻,你轻声应下,复道:“前几日管家来问我,中秋府上要怎么过,我不好擅自拿主意,想问问你。”
听罢,易遇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梳在你发间。
“往年府上的确不曾设宴,我也记不起上次中秋宴是什么样了……不过,今年有你在,是该办的。”他顿了顿,低低望向你,“想添置什么,如何安排,一切都凭你心意。”
你又抬眸看他,细细回想方才他回你的几句话。
但你知道此事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抓住机会开口另道:“之前你答应我,大好了便让我去寒狱问问我爹娘秦家同党的事。现如今我已经痊愈了,什么时候可以去?”
易遇手上一顿,沉吟片刻,而后挽起唇角:“嗯,你想何时去?我让李元跟着你。”
见他同意,你立刻回答:“明日吧。”
“好。”他话中微滞,指腹摩挲在你指缝间:“别靠他们太近,我怕再伤着你。”
人都已经打入寒狱两三个月,那里面的情况你不是没见过,从各方面讲,怕也是根本没什么可能伤到你了。
你想是易遇有些担心过头,笑了笑点头答应。
第二日午后,李元便在门口候着,说车马备妥,随时可以出门。
你一刻没耽搁,便与他一道去了寒狱。
几月未见,许父许母在寒狱之中自是被磨得形骨消瘦。
再见到你时,许父只是在原地盯着你,而许母则起身踉跄走来,隔着牢栏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你几声。
你知道,想快点套出点有用信息,就得用道具。
见状,你看向立在身后的李元:“李佥事,我想单独和他们说说话。”
李元神色一变,抱拳道:“夫人,大人有令,属下需得寸步不离跟着您……还望夫人见谅。”
见他不配合,你又退后一步,故意压声道:“此番我是受大人之托前来问话,有外人在这,我怕他们不愿说。”
你又转头看向几步外的甬道岔口,指了指:“有这些木栏他们也碰不了我,你不必走得太远,就在那处,有什么动静自可听见。”
李元也转头望了望,踟蹰了一阵,最终向你点了头:“……那属下稍退几步,夫人有事便叫我。”
见他走远后,你松了口气,悄悄从主神空间掏出了余下半瓶的真言喷雾,一口气喷了个精光。
接着你的这个父母就和国师一样,像卡了bug宕了机,不停重复“恩人”二字,几乎是什么信息都问不出来。
虽然你已经知道“恩人”是谁,但对方在这大宁朝,好歹也是位战功彪炳受人敬仰的大将军。
国师入狱,许盛两家接连伏诛,竟没有留下任何直指他是幕后黑手的把柄。
你也曾问过易遇秦家近来动向,他却告知说秦将军这几年都在主动提出稀释兵权,收回调令,甚至还恳请圣上允他归隐田庐,卸甲封剑。
听罢,你反而有些糊涂,这秦将军到底是个什么角色?难道幕后黑手与“恩人”并非同一人?
再问,易遇便说这些年他虽然竭力追查肃贪,手里也缺乏直指秦将军的证据。
那又如何才能证明,秦家确有谋逆之心?
你再看向嘴里还在不停卡带的许氏夫妇,想是什么也问不出,叹了口气,将随身带来的糕点从牢栏间递去。
翠莺今早来找你,说是听见李佥事在后头正安排车马,知道你是要往哪去。于是便准备了两样许氏夫妇往日爱吃的糕点,说是吃到相熟的口味,或能让他们念及几分旧情,对你有所帮助。
见她那副眼角微红,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你也不忍推辞,横竖也不重,带上就带上了。
谁知,你刚把糕点递进去,一旁一直未有反应的许父瞳孔猛地一缩,拽住你从牢栏口伸过的手就往里拉。
你脚下趔趄,跌向了栏木,一时间慌神,没能及时将他甩开。
“孩子……你怎么能还活着?!我们一家人……不应该死也要死在一起吗!这都为了‘恩人’、‘恩人’呐!你怎能信了易遇?……那个奸贼,今日他害你双亲,明日便会杀了你!杀了你——”
还未及反应,许母也忽然从旁抓起什么塞了过来,一团阴冷黏湿的物体就这样被她强行裹进你的手心。
“女儿啊,这么久不见,怎的瘦了?……你也饿了吧?这是母亲特意为你准备的——”
“夫人?”听到动静,在通道口的李元急唤了一声立马赶了过来。
你这才回过神想要挣脱开,却被二人同时死死抓住不放,像是要从牢栏的间隙里将你拖进去。
与此同时,你感到手中的物体竟也因此微微压裂几分,不由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直到赶到身旁的李元执起刀柄用力朝里挥打了数下,牢中二人才吃痛松开了手。
你失衡朝后退了几步。
“夫人!您还好吗?”
李元及时将你接住,又护着你往旁边走开,你慌忙喘着气,这才看向被攥在手里的那团物体。
——是一具死去多时,鼓胀得已经爆开的老鼠尸体。
待看清,李元立刻从你手上将其拍了开。
酸液在胃中不住翻涌,你强压下恶心,重新抬眼望去。
终不见天日的寒狱之中,四处回荡着凄厉的尖笑哭喊声。
“死、死、死,你和我们一样!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
你无言注视着狱中癫狂的二人,忽然意识到——
他们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