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易府已是傍晚,刚踏进门便来人传话,说易遇已经回府上,正等着你用晚膳。
你听罢匆匆回到卧房想去换下脏衣,谁知刚进门就看见他人已在屋内。
脚下一滞,你下意识拢了拢脏污的外衫。
“你……我以为你在偏厅等我。”
易遇见你进来,没有回答,径直走来将你带到桌旁坐下,打开了桌上的匣子。
“疼吗?我看看,可有哪里伤到。”
你的目光随即落到匣子里,里面装着些贴着签文的瓷瓶还有剪子银针等精巧工具。
明白他大约是已经知晓狱中之事,只好乖乖解了衣带让他检查。
看过一眼后,易遇便取来匣中的活络膏,在掌心捂化后,轻轻抹上了伤处。
“其实没什么事……”
你看着胳膊上一小块瘀青,正要开口,谁知他手上带着劲儿,你忍不住吃痛轻唏了一声。
“我太用力了吗?”
他停下轻声询问,你这才抬头看他。
却见他目光沉沉落在你的伤处,似有几丝不愉的情绪。
但确实是自己没听他劝告才负了伤,你只好软下话头,连忙道:“……是我不好,没听你的,我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易遇这才缓了神色,微微叹一声,重新放轻力道为你上药。
“你总这样胡来,看样子,我是一刻也离不得了。”
听他语气半是无奈半又是纵容,你不禁悄悄松了口气。
直至他净了手,才又回身顺了顺你的发,取来备好的干净衣物让你换上。
“饿了么?我们去用膳。”
说完便牵上你的手往外走去。
还没到偏厅,正巧碰上侍者在廊道传菜,你缓下步子左右看了看,竟有好几样是平日里未曾吃到过的,不禁生了几分好奇。
“来,先过来坐。”
易遇见你站着不动,便进屋将凳子摆好,你这才应了一声,走到他身旁坐下。
等都上桌摆齐,他就先夹了几样到你碗里。
“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你略略点头,动筷吃起来。
“今日怎么这样早,是宫里的事忙完了么?”
“嗯,暂时都已处理好。”
吃了几口,你才发现易遇正托着腮,眉眼含笑地望来。再看向他面前的空碗,除了给你夹过菜,他自己却没用饭。
见状,你停顿片刻,又多看了他两眼才问:“怎么不吃?”
他这才摇摇头,拿起筷子开始用饭。
待吃上一阵,你捧着碗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他们这样多久了?”
“入狱后便开始有些神智不醒。太医也来看过,说是惊悸过甚,心火逆冲,才心神失守患了疯症。”
怪不得易遇这么久也没提过让你去寒狱的事,原是许氏夫妇已疯,知道去了也问不出什么。
你点点头,继续往嘴里送着菜。
目前看来,你这里的可用线索几乎是全断了。
但很难想象,即便是断送整个家族,甚至疯了傻了,许氏夫妇也未曾失言,吐露半点幕后之人的信息。
可见操纵之人手腕绝非一般,证据自然也就难寻。
也对,易遇手握如此强大的情报机构,肃清整顿了那么多涉贪官员,竟也没搜刮到直指秦将军的证据,想来这件事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思及此,你下意识叹了一声,视线挪过,恰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只一瞬,浅素的眼瞳里似风掠静水,泛开涟漪。
你怔了怔,才垂下眼又多吃了几口。
“对了,我今日听闻,京郊的苍琮山上近日探出一口药泉,说是能养气活血,对疗愈尤有裨益”易遇添了一碗汤,轻轻递在你手边,“现下时节正好,山上秋景亦是一绝,京都不少名士贵门皆会到此赏枫品茗,泛舟观花。”
他不紧不慢接道:“正巧我在那处有间别院,不若去那儿过节,你也可以泡汤养养伤,顺便游玩一番,如何?”
听罢,你缓下动作,在心里粗略合计起来。
线索尽断,任务完成又是遥遥无期。
说不失落当然是假的。
而听他这么一讲,就像是神经末梢被轻轻挑起,竟有些可耻地动了心。
一是因为你来这个世界还没有正经出门郊游过,走得最远的一次是被人绑架;
二来,则是近几月养伤都待在府中,虽然生活上没有其它烦扰,但已经闷差不多快要发霉了。
反正现在无甚头绪,急也急不来,出个门换换心情也不错?
你下意识直起身,问他:“苍琮山?有多远?”
“车马慢些,一日便可到。”
一日?那不是根本当天无法往返。
“可你每日都要上朝,得空么?”
易遇柔声笑了笑,回道:“你先去,待我向圣上讨了休沐,晚个几日,节前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