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遇忽而轻轻笑了一声,气息低低浮在面前:“小骗子,你还骗了我多少,可要我一一详说?”
那些伎俩被易遇逐一点破,你倒不知如何接话,又想起那间暗室,便问他:“印的事,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或许不知,每次你动了心思想背着我做坏事的时候,总容易走神。”
他又笑了笑,随即轻声道:“你那时一直盯着那方印看,我便有所察觉,但并不清楚你具体要做什么。便只好借口将你引来,让你这小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谁知你倒胆大,不仅是书斋,连寒狱你也敢潜进去。不过……倒叫我省去不少事。”
果真还是技高一筹。
还说你是狐狸,当真是算不过他。
“自从我察觉许家有异心,便开始担心你的安危,能把你留在我府上看护自是最好的。但毕竟你我没有成婚,我又不想你受委屈。谁知,再怎么紧密布防,还是让许家钻了空子。”
提到许家,你思忖片刻,接着问:“我记得当日在礼堂之上,我爹他……好像提到过什么圣旨?”
话音一落,你明显感到易遇一滞,缓了半刻,他才低声回道:“我怕你那父亲不允,当然……是做了两手准备。”
怪不得纳采那日许父发那么大火,想是易遇手握赐婚圣旨恩威并行,才让他觉得损了颜面。
你没有作声,先前的诸多细节慢慢在脑中拼合。
室内默然一阵,易遇停下手,轻声问:“怎么不说话?是怪我没有听你的话,向圣上请旨赐婚了么?”
时至今日,了解到一切的真相后,知道他这般行事皆是为你,又如何忍心怪他。
“不是,”你鼻尖一阵酸涌,“只是我不知道,你在背后还做了那么多。”
易遇缓缓摇头。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如今……比起你为我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这,他的手指又轻轻抚触起你背部粗糙的痂痕,嗓音略有些轻颤:“还疼吗?”
你依言感受了片刻,老实回答:“还好,没有很疼。”
“你昏迷了快有十日,请来的太医日夜未歇,皆是轮番为你清创祛毒,幸好……幸好未伤及脾脏。后来你脉象渐稳,却一直不曾醒来,我便想……”他停顿一瞬,接道,“那毒是用在了胭脂里,太医署的人也查过,确是剧毒无疑。”
“剧毒?”你又暗自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除了乏力外,并无过多不适。
“那我为何还好好的……不会有什么遗症吧?”
“放心,余毒差不多已经清了。你那母亲招供时说,她不忍心,所以偷偷减了剂量。”
易遇的视线停在你的伤处。
“但他们最终还是伤了你。”
说到这,他轻轻扶起你的腰身,将褪下一半的里衣拉起,系好了衣带,抬起你的身子面对他。
你这才好好看清了身前人。
因是就寝,他的墨发只随意束起几缕,余下尽数披散,垂落于颈侧与肩头。
而他面带倦容,眼下泛青,神色之中净是憔悴。
你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易遇也覆上你的手腕,低下头,轻贴在了你的掌心。
“如今许家被严密控制,当日之事也未有声张,你父母已被秘密押入寒狱,”此时,他垂下眼眸,定定看向你,“你是怎么想的,要……给他们求情吗?”
这许家之女不过是系统安排给你的身份,何况一个给你下毒一个给你捅刀子,一命还一命也够还两命了,倒也不必那么善。
“如今我也算是死里逃生,我不想怪他们,也不想为他们求情,”你闭了闭眼,平静道,“但我想去问问他们关于秦家同党之事。”
在你发间梳理的手忽而微顿,他默了片刻,才应道:“好,不过,你要先养好身子,这些事都可以放一放。在恢复好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说罢,又拢起你的发丝简单辫好,一切安顿妥帖后,才转身下了床榻。
“我就在旁边的小榻上睡,有哪里不适就叫我。”
你视线随之一转,落到了屋内那方小榻上。榻上确实放有一床薄被与竹枕,只是那处实在不算宽敞,以易遇的身形,躺下实属是勉强。
“你这几日都在那休息吗?”
知道瞒你不过,他垂下眼,略略点头。
这下你明白他这幅模样是因何而致了。
你微叹一声,轻道:“那小榻太窄了,你会睡不好。现下我也没什么大碍,要不……今晚你就别守着了。府里还有那么多人,有事我会叫他们的。”
易遇望向你,忽而静默一阵,幽幽开口:“夫人伤刚好便想赶我走了,可世上哪有新婚夫妻就不同房的道理?”
被他这么一说,你才忽然想起,你们已是成过亲的夫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会影响你休息。”
说话间,你见易遇垂着眼并不看你,无奈之下,只能迅速在房内扫过两圈,但又实在没有其它适合休息的地方。
最终你只能试探问他:“那……你就在榻上睡好了?”
“好。”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易遇轻巧接过话后,在你的注视下重新回到榻上。
颀长的身形倏忽间欺来,你下意识往后躲闪了些许,他臂弯及时揽上你的腰间,眼神低低垂落。
“小心,会扯到伤口。”
那他还突然靠过来?
你抿起唇别开脸,掩掉脸上陡升的热意。
“……灯还没灭。”你又闷声提示道。
听罢,易遇轻轻笑一声,两步迈下吹熄了烛火后,又扶着你侧身躺下。由于伤在背部,又被他揽住腰身,你不得不靠在他怀里,与他相对而眠。
“好好睡吧,我看着你,以防你乱动扯到伤口。”
听罢,你扬起脸问:“看着我,你不睡么?”
“你睡了我便睡。”
他伸手理好你身后被褥,轻轻盖好,又在你额间落下一吻。
原本就是为了让他好好休息,你也闭上嘴不再多话,听话径直阖上眼。
夜晚静谧,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绵雨。细雨濯枝,如珠落碎玉滴滴答答打在蕉叶与廊檐,声声入夜,混淆了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许是重伤未愈,困意不知不觉便涌了上来,轻雾般笼住你的意识。半梦半醒间,你似是听见一声微叹,未及思索,便散进了冷香浮动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