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头便可更衣。”
你看过去。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卷藏典籍,偶尔也插放了些小匣与笔筒,间隙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实在算不得完全隐蔽。
你又飞快瞄了一眼易遇,想他也不会真的做什么,才迈了步子往后面去。
其实你一直在盘,易遇到底还要审你什么。
不管是国师的事,还是盛嘉鸣的事你都一五一十向他交代了。
该不会以为你还知道什么内幕,才把你带到这种暗室来审讯吧?
一时想不透,你干脆快步走过去,掩身在了书架后头。将手中衣物放在一旁的凳上,便更起了衣。
室内一时没了动静,你时不时从书架的缝隙里探看,但视野受阻,只依稀见得些轮廓,瞧不分明。
你莫名地有些紧张,清清嗓子,试着开口问:“你……国师说的那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
听到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微微松了口气,快速解了腰带,褪下外袍。
“那你……那你知道他说的‘恩人’是谁吗?”
静默片刻,脚步“哒哒”响了两声,易遇的声音才从左前方传来。
“不知,那位国师倒是忠心耿耿,始终不曾透露过此人身份。”
你默默点点头,换上素绢里衣,系好了腰间的衣带。
你又一边开口,一边披了外衫,正欲合上襟口。
“那盛家——”
“你呢?”
气息陡然扫过你的发梢,从耳畔响起的声音使你浑身一颤。
身后人忽而揽住你将你转过,再轻轻往后一置,书架也随之晃了晃。
他单臂环住你的腰身,将你困在了身前。
“你们许家也如此忠心耿耿吗?”
你抬起头,这才突然意识到,他说要审你,大概是连同许家一起怀疑上了。
咽了咽喉间,你向他解释道:“此事我爹娘并不知情,全是我自作主张,若是要罚——”
“罚?”易遇轻轻笑了一声,“私闯寒狱是诛连九族的重罪,若真要论处,不止许家,我要保你,自也是难脱干系。”
“所以,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却不与我共谋……我如何信你这话里,有几分真心?”
你哑然。
刚在寒狱中那番话,还以为至少他信了你是真心助他。
但他说得也有理有据,你目前很难找到角度反驳。
你看他半晌,实在是摸不透他的想法,只愣愣张了张口:“那我……”
你话到一半,易遇忽然欺身逼近。
他的呼吸洒落在你的鬓间,琉璃般的眼睛在幽夜里淬出微光。
“你吻我。”温热的指尖抚上你的脸颊,“你吻我,我就信你,好不好?”
易遇靠得极近,你甚至感觉只要稍稍偏头就能吻到他。
你又一次被他这样注视着,那双眼里泛起的温润波光似是引诱又像在恳求。
明明是被逼在原地退无可退,却也是你掩不住心中悸动,沉沦着……
想要吻他。
似是身体先于意识,你阖了眼,微微扬起头,触碰到了他近在咫尺的唇角。
但他只静静垂眸看你,像是在耐心等待你自己步步贴近。
而你的吻也没什么章法,只是略略有些木拙地贴了上去,他没动作,你也不知下一步该是如何。
你又试着往前凑了凑,才听见他微微笑着叹了一声,手指细细撩过你的鬓发,随之抚上了后颈,稍一施力,便反守为攻。
不若方才的急风骤雨,唇齿间一来一往的试探纠缠,细致而温柔。
此刻,你也短暂忘却了身负之事,只是被带领着,渐渐投入在与他气息追逐之间。
直到你发出些许不耐的声息,他才停下来,轻轻抵在你额间。
那双眸色分明清浅,却又沉沉看向你。
面上热意难以散去,气息也乱作一团,你只好躲开目光,又被他捧着脸看了回去。
“你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沙哑与黏着,“我信你,你可相信我?”
“若我说,日后若有何想说想做,你只需告诉我,我都会答应……你可信我?”
在灯火明灭之中,你一时怔然,张了张嘴,却又不知如何回他,最终浅浅向他点头。
见你答应,那双淡色的眼眸里徐徐晕开一泓温润笑意。
就在此间,你感觉腕上被他的指节一扣,咔哒一声,落下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你愣了片刻,才抬起手看。
一支银白雕花镯子合在了腕间。
“本是前些日子给你备的礼物,未料想,会是今日送予你。”
你看了看他,又将目光又落到镯子上。
见那镯身光泽如缎,通体刻有飞仙绕月的云纹,工艺堪称精巧,刚刚好留着半寸余隙曳在腕间。
怎么说?
好看归好看,就是……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他铐上了一样。
“喜欢么?”
易遇又出声问你。
不确定他是不是又看穿了你的心思故意发问,但既是收了礼物,你还是点了点头。
“喜欢的。”
如果只是镯子,那就喜欢。
“那就好。”
听你应下,他又安抚般在你眉间落下一吻,将你的前襟系好,抱着你走出了暗室。
——
直到他将你放在榻上,又唤了人送来干净衣物和盥洗用水,你才知晓此处原是他的卧房。
你接过他拧好递来的巾帕,轻轻擦拭了手与脸。
那股溢散在周遭的青竹冷香若有似无地缠绕上鼻尖,你心下忽感局促,便只作若无其事般四下张望。
“徐太医被擒,你的行迹定已暴露。这段时日你就待在我这里,哪里也不要去,哪里也不许去。”
你轻轻答了一声,目光又偷偷落回在易遇身上,正要开口。
谁知下一刻,他竟利落解了腰带,径直脱去上衣丢往一旁。
你愣了愣,却没挪开眼,他也在此时回头看向你,四目相对一瞬后,你赶紧低下头,拨弄起手上的镯子,东转西转的,似乎从缝隙处看见内侧还有刻纹。
“……但我是偷溜出来的,我爹娘发现我不见了,会派人寻我。”
你低头闷闷解释,又仔细一看,发现里面似乎刻的,是与他私印形样相同的“易”字。
同时,你听见他笑了一声,才又抬起头。
“这好办,我派人去知会一声,”他轻轻看你一眼,又走到另一侧取来干净衣物,“就说你偷偷来找我,赖在我这儿不肯回去了。”
易遇一边说,一边就那样赤着上身在你面前晃。镯子已经被转了好几圈,你一时也不知该将眼睛再往哪放,便没有作声。
不过你的余光还是注意到他腰腹位置呈淡褐色的伤痕。
片刻过后,易遇穿好了余下衣物,才走到榻前侧身坐下。
你抬眼看向他的周身,问:“你要出门?”
易遇点点头,柔声说:“今日你先在这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你应了一声。
经过寒狱这么走一遭,现在神经忽然松弛,也的确觉得困乏,说话间便不受控地打起了呵欠。
易遇又含笑摸了摸你的头顶:“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嗯,”你目光又落到他的腰腹,“你要小心。”
说罢,易遇没再多留,你目送他出了房间,才躺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