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遇?”
听你出声,易遇眉梢缓了片刻,低声问:“怎么这样莽撞,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有哪里伤到吗?”
你摇摇头,强压住余惊,嗓音略有干涩:“你怎么……”
他不是带人缉拿盛嘉鸣去了吗?
话还未问完,院外传来疾声碎响,来人很快便出现在院门前。
你稍稍挣了挣,易遇却未放开,那人走上前时,你只能不着痕迹地埋了脸别开。
“……大人,”那人顿了一顿,才道,“府苑上下已派人严密监守。”
“嗯。”
说罢,来禀之人似有犹豫,此时易遇略微朝你偏头一瞥,淡淡开口:“说。”
“已收到线报,盛嘉鸣并不在肃州。”
视线尚未清明,你干脆阖上眼,认真想了想。
你记得肃州是在京都以北,接近边陲,而盛嘉鸣说的是南边去了。是放了假消息,故意误导了皇龙卫?
没想到,他还算有点脑子。
“即刻派人往永州去截人,毗邻的梧州、黔州也安排好人手。”
“是!”
听到了关键地名,你默默调出聊天框。
我:易遇要派人去永州截你,梧州、黔州也有危险,换路走。
盛嘉鸣:什么??我刚用了流言道具说去了北边啊!怎么他反而往南边截我啊,是什么操作啊??
我:……花人积分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
盛嘉鸣: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等等,今天不是你嫁进盛家的日子吗?为什么我没弹成就?不对,你怎么知道易遇要去哪儿抓我??
“怎么了?在想什么?”
听到易遇唤你,你立马关了聊天框,这才注意到院里又只剩你们二人。
你又动了动身体,他这才松了手。
“……没有,我方才被下了药,身上还有些发软。”
话音未落,易遇蹙了眉,并未多言,骨节分明的手就径直探上了你的脉门;未及躲闪,带着薄茧的指腹已经贴在腕间,带来轻微的痒意。
见你发起愣,他才略带歉意地柔声说了句:“抱歉,得罪。”
“还好,药已过了七分,只是脉象还有些虚弱,”易遇视线微抬,落向你,“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了,我不碍事的。”
你摇了摇头,只觉得唇齿间还有些发干,微动了动指尖,对方才抬了手。
此时,你往左右看了看,周遭不时有些不易察觉的响动,但片刻过后,反而是安静到诡异的地步。
“盛嘉……盛家出什么事了?”你抬眼看向易遇,试探着问。
易遇瞥向一旁,缓声道:“那日庄子被擒主事已交代,盛家便是掳人案背后主使,此番畏罪才将嫡子盛嘉鸣送走出逃。”
语毕,易遇将视线重新落在你身上,似是从头到尾一寸一寸细细打量,眉目忽而沉得厉害。
“……只是没想到,盛家病急乱投医,竟想以你为筹码做要挟,真是好算计。”他嗤道。
看来案子已经全都查出来了。你一时没有说话,思考着你的挑战任务成功几率还剩多少。
“看你这样子,是在担心吗?”
你轻抿起唇,微微点了点头。
当然担心了,毕竟你的队友看上去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出这么大事,我担心我爹娘。”
他环视你片刻,眼眸微闪:“你不担心自己吗?毕竟,如果礼成,你现在已是盛家儿媳,亦会受牵连。”
易遇咬字轻而缓,你不太能理解他问这句话的意图,只能凭心道:“盛家欺瞒在先,如今也并未礼成,何况你在这,知道今日之事我不是自愿。”
说罢,你指了指小楼窗户,又补充道:“想来我爹娘也是盛家施压,迫不得已才答应的。”
良久,易遇忽而扬起唇角,笑意间却有几分看不懂的情绪。
“嗯,不必担心,此事从密,并未外宣,盛家也怕事迹败露,婚期提前这种事断不敢外扬。”他顿了顿,“我会亲自登门与你父亲说明。”
你略略点头,脑中却不住思索。
不敢外扬,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想了想,没问出口。
不过见易遇没打算追究许家,你稍微放下心。
一阵风过,树影间沙沙响动,几片杏叶簌簌而落,嵌在了他的发间。
“你的……”
你正要提醒,却听他突然开口。
“既然并未礼成,许家可以借此,将婚事退了。”
闻言,你的视线不自觉从杏叶上移开,恰好撞进他的眼里。
“退婚?”
你下意识问出口。
这事要是易遇插手,那盛嘉鸣可能再没机会完成任务了。
你心情忽感微妙。
毕竟刚刚你还在想,他到底会不会帮你。
“嗯。此事证据确凿,确由盛家一手策划,如若定罪,必定难逃一死,”易遇语调不轻不重,停顿片刻,“事到如今,你是还想嫁给盛嘉鸣?”
“因为那日是他救了你?”
倏忽之间,他眉目染雾,话语轻飘飘落下,却让你心中一紧。
当初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和你爹说是皇龙卫救了你,而易遇也从未向你询问获救的个中细节,此时忽然提起,倒杀了你个措手不及。也不知后来他们二人之间有没有提及此事,又说了多少。
要是易遇察觉到什么异常,以为你要存心包庇,岂不是更麻烦?
一连串思绪飞速掠过,你正欲开口否认,方才那名禀事男子去而复返。
“大人,一切已备妥。”
易遇目光略低,长发高束曳至腰间;他的指腹摩挲着佩剑的纹饰,骨节却绷得分明。
“今日你在盛府,依照例规,本是要去我那儿问话的。”
话毕,他抬眼看你半晌,话音微转。
“罢了,我随你去一趟许府,正好与你父亲详说。”
虽尚有顾虑,但现下状况也不容你拒绝,也只好同意让易遇与你一同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