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日,并未传来任何盛家被揭发定罪的消息。
你还发现,这两日院子周围又多了不少仆佣四处走动,但神色鬼祟更像在盯梢。
就这样,大婚如期而至,很早你就被攒起来沐浴更衣。
刚醒来时,你就看见盛嘉鸣发消息说他已经同盛夫人达成统一战线,还说得了消息易遇已经带人追过去,他正一路南下逃亡。
正回消息,就有婢女送来了吃食。
“小姐,这是喜粥,今日要忙上一整天,快垫垫。”
你应着匆匆吃下,递回碗时,才发现送粥来的婢女十分面生,平日伺候你的翠莺反倒没见踪影。
你开口要问她,来人已经先一步退下,虽然觉得奇怪,你却也没空多想,还在思考趁着一会儿人多物杂,好借助侧影迅速脱身。
谁知没隔多久你便开始意识涣散,喉中如压千斤,僵涩得难以发声。
没等你再想清楚,便被人搀扶起,架住身体稳在了椅凳上。
“这!你们怎能对吾儿——”
“许夫人,快熏香吧,可别误了时辰。”
模糊之间,你辨出了你母亲的声音,她似乎也对当下情况有些意外。
你努力掀起眼皮想看清楚,视线却是光糊一片。
“百香盈身,福泽永随——”
“这香焚了,姑娘便是福入罗衫,万事顺遂!”
有人高喊了句,你只觉炸耳,不由得牵动了眉头。但你动弹不得,只能任着他人架着为你盘发上妆,每一动作,都有喜婆在房内高声喊喜。
“一梳,百年好合。”
“二梳,白头偕老。”
“三梳,儿孙满堂。”
你耳膜鼓胀,身体发僵,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摆弄折腾。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将你扶起,七手八脚给你套上嫁衣。
此时你试着动了动手指,药效似乎有所减退,不再那么费劲,于是你再次尝试睁开眼。
“许夫人,吉时要到了,叮嘱两句,快送小姐出门吧。”
那股嗓音浑浊粗哑,透着冷厉,你不由得努力向声源看去。
状似你母亲的身影顿了顿,缓步走过来,挡住了你的视野。
眼前虽是迷蒙,但隐隐得见你娘低头拭了眼泪,才哽咽道:“……今日你即出门,往后便是盛家儿媳,行事需得持重端方,事事……要以家为重,夫妻和合,敬长睦亲,也不辱没了我许家门楣……眼下,娘也只盼你能平安顺遂……”
说完,便从旁取来了凤冠,想要给你戴上。但无奈你周身无力,尝试了几次怎么也戴不住。
“戴不上便罢了,盖头盖上,该出门了!”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由远及近,落在你耳旁。这次你能确定,这并不是府上任何一位你熟悉的嬷嬷。
“花开并蒂,鸾凤和鸣——”
只听见喜娘又喊起来,盖头应声落下,你的视线只剩一片殷红。
那嬷嬷在旁边冷冷吩咐着,让几名丫鬟从旁扶好你站起身。
你的视听在逐渐恢复,但为了不被察觉还是装作全然无力。发间的珠翠在你一步一挪间叮当作响。
恍然间,你听见了许母在后颤声问了句:“……老爷呢?怎么……”
视线往下,只看见脚下红毡绵延,昨日也还未见府中有任何装饰,像是连夜铺设的。待你被带到许府门口,许母却被拦在后面。
“你们——新郎官呢?怎的连迎亲的仪仗都没——”
“许夫人请留步吧!入了吉时,姑娘便是盛家人了。”
话还未说完,径直被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
“……这!可这成何体统!”
接着,你听见许母在后与人起了几声争执,还未细细辨听,便被人不由分说塞进了轿子。
你歪着身体靠在轿厢上,仔细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突然听得外面一阵疾行脚步。
静默片刻,那嬷嬷突然下令,声线不如方才那般沉着,连忙前后指挥起来。
“快快,起轿,要误时辰了!”
许府离盛府并不算远,都在相邻坊区内,平日一刻多些就能过去。现下未有迎亲队列,轿夫得了令,步伐走得急,不一会儿便到了盛府大门。
待轿子停稳,那名嬷嬷再度发话,便来了人将你架了出来。
“快将人送进去。”
入了府门后,你被快速送进一处房内。婢女们将你放在榻上后,闩了门便离开了。
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你才扯掉了盖头,咬牙扶着床榻慢慢坐起身。
药效未尽,腿上仍有些发软,你双眼朦胧地环视四周。除了榻上的红锦被,就只有一对尚未点燃的喜烛摆在案前。
你暗暗回想,这一路即没有鸣锣迎亲,也没有拜堂入礼,哪像是迎新妇入门。
倒更像是在押送人质。
还先你一步怕你逃跑,才找人给你下了药,做了个全套。
回想起许母今日的反应,不像是全然知情,也不知盛家用的什么手段逼迫你爹娘同意。
你一步一挪走到房门处检查了一通,正门毫不意外被上了锁;身体尚不听使唤,你实在乏力,只好在原地加强感知,发现周围竟然没有其他人,也许是想着你被下药,并未派人看守此处。
现在,你脑中只剩下一个字——跑。
世家大族的婚礼,若缺了主角,婚事自难成立,依照礼法也不予认可。
只要能拖到盛家被定罪,再现身说明盛嘉鸣当日不在京都,便可反指其临时提前婚期,借机设局是另有图谋。
但这样,你和许家就可从局中安然脱身了吗?
不行,还不够。
你的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他,会帮你吗?
不容再多想,你的目光很快落到了轩窗处。
你立马走到窗边,试着推了推,“吱嘎”一声,窗扇便向外缓缓打开。探头看去,发现自己身处一所小巧宅园,主楼有二层高,窗底下是一片花圃。
略略估算,有侧影傍身,这点高度应是不成问题。
你正要跨出去,却被衣裙缠了脚,动作一滞,忽闻院落外隐隐传来几阵骚动。怕耽搁下去突生变故,褪下多件碍事的衣袍,又将窗户推至全开。
你跨出窗台,正要屏息跃下,谁知眼前却猛一黑,脑袋昏沉失了重心,身子便顺势往下滑去。
糟了!
你暗叫不好,急欲发动侧影。
忽然,一道风响似空裂,玄衣如利刃般划入眼帘,来者长臂一揽,直搂过你的腰身,将你接住后,紧紧护在怀里。
须臾间,冷香迎面,衣袍翻飞,赤墨相缠,两双身影稳稳落于繁花之中。
待站稳后,你方才抬起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