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出去,盛府各处皆有数名皇龙卫严密把守。经过厢房,偶尔能听见妇人孩童的嘤嘤哭啼声,但都极力压住声响不敢闹大动静。
你深知无从插手他人命数,心下一沉,干脆埋着头,快步跟着易遇走出了府门。
刚到门口,几名待命的皇龙卫齐齐抱拳行礼,又有一人从旁牵过一匹白驹。
你正迟疑要不要开口,只见易遇从身前经过,接了缰绳,才回头看来。
“公务紧急,未备车驾,你与我共乘,会快一些。”他顿了顿,又拉低声调,“放心,内坊已经戒严,不会有旁人看见。”
你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匹高出你半身的白马,想了想,只道:“……我没骑过马。”
易遇挽起唇笑了笑,而后利落翻身上马,又低下身向你伸出手。
“手给我。”
你只得依言照做,提起衣摆向他伸去。
只见他扣住你腕间轻轻向上一带,绯色裙裾随之扬起,下一刻便被他环拥住侧身坐在了马背之上。
视线陡而拔升,你身体僵硬片刻,却听易遇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害怕的话,可以靠着我。”
不等你回应,他便夹了马腹,一路驰行起来。
马蹄哒哒声响踏于长街石板间,在寂静无人的街巷中回荡。你一边压住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又怕失了重心,最后几乎别无选择往后靠去。
风声掠过,你辨不清是否听见了一阵低低的笑声,最后干脆闭起眼,将眼前光影尽数吞没。
——
路程似乎比你想象的要久,直至快到许府大门,易遇一手缓了缰,马儿才由驰入步。你重新睁眼,远远便看见你爹面色凝重,领着为数不多的几名家仆在门口候驾。
“到了。”
直到他出言提醒,你这才意识到已经在他怀里偎得发热,这才直了身坐起。
白马在仪门道前止了步,许父立刻迎上,但易遇只是颔首并未言语;他先下了马,又回身向你伸出双臂。
“别怕,我接着你。”
你一时犹豫,悄悄看了眼一旁的许父,无奈还是伸手让易遇接你下去。
从高处落地,脚下尚未站稳,他又揽了你腰间及时扶住,你小声道了谢后向旁边退开。
“……易大人。”
许父略行一礼后,侧头向后看去,门后候着的丫鬟才走上前来。
“快将小姐带下去。”
易遇看着你,不缓不急开口道:“许大人应当知晓,我是为何事而来。”
许父神色稍敛,侧身恭请:“还请易大人移步正厅相谈。”
见二人抬步往正厅去,你也随丫鬟往内宅去,忽然听到易遇从后叫住了你。
“一会儿你也来。”
“我?”
你又看向许父。
“易大人既这样说了,你就快下去换身衣裳过来吧。”
你点头,快步往后宅走去。
——
回到园子内,你才看到抽抽嗒嗒扑过来的翠莺。
“小姐您没事吧,翠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见状,你好不容易将她安慰住,才问清楚了早上的情况,她说她一直被人关在一处房内,直到半个时辰前才被放出来。
更好衣后,你坐在镜前左右看了看。房内的大红装饰已被撤下,恢复了平日闺阁的清淡素雅。
随后,你让翠莺给你简单挽了个髻。
“我们小姐怎的这般命苦,竟遇上这种事……”
翠莺梳好头,正捧着妆匣让你挑,说着便又要掉泪。
“好了,我没事的,这不好好回来了么?不哭了。”
见状,你也懒得再上发饰,怕翠莺再哭得收不住,干脆关了匣子站起来。
你有些着急,不知道易遇准备和你爹说些什么,大概率是和盛家有关,早知道也好早做打算。
没多耽搁,你牵了裙摆一路往前厅跑去。
——
行至厅门,小厮看见你,便向内通传了一声,你这才迅速整了仪容,缓步入厅。
“爹。”你略微欠身,复又转向主位,“……易大人。”
“来了,坐吧。”
许父应了你,随即便让你入座。
你看着眼前刚斟上的茶,好一阵,才抬头看向厅中二人。
“许大人,此案是由你刑部协办,如今人证物证皆在,还望大人秉公处理,三日内修撰成册俱本呈上,勿要耽误圣上明察。”
“是、是,此案下官自当竭力,只是……”
许父面露难色,话中迟疑,瞥向了你,深深叹气。
“只是今日之事实属荒唐,小女……我们许家也是无辜受累啊!要是圣上责问……”
“如今诸事已明,是盛家行止不端在前,妄图以婚约为挟,协迫内眷为质,”易遇拿起茶杯,在手中一转,“是罔顾朝廷礼法。这点,许大人毋需担忧。”
听到易遇言语间为许家开脱,许父面上明显一松,苦笑拱手道:“大人明鉴。”
闻言,易遇将手中茶杯不轻不重置于桌案,语气淡淡。
“但我听闻许盛两家的婚约是早就定下的,此番许家,是否又牵扯其中呢?”
你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但此话即出,你明显看见许父的手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