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他偏过头,看着赵屹丞依旧捂着输液管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有些僵硬,却始终没有松开。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终于握住了赵屹丞的手,紧紧的,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校医院的白色病房里,沈汐已经安分躺了三天。前三天,头晕的眩晕感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他,哪怕只是轻轻转动脑袋,眼前都会泛起阵阵黑晕,只能乖乖靠在枕头上,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等着赵屹丞忙完实验室或公司的事过来陪他。可到了第四天清晨,当他醒来试着晃了晃脑袋,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明显减轻了许多,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昏沉,他那颗按捺不住想跳舞的心,立刻就活络了起来。
“只是轻微活动应该没事吧?”沈汐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把杆的模样。这些天躺在病床上,他总惦记着没练完的组合动作,生怕久不练习,肌肉记忆会生疏,更怕原本稳了不少的三周跳再出纰漏。
上午赵屹丞来送早餐时,随口提了句下午要去公司开个重要会议——是父亲那边筹备了两年的项目推进会,可能要晚点过来。沈汐嘴上乖巧应着“你放心去忙,我会好好休息”,心里却已经盘算着怎么溜出去。
等赵屹丞的车驶出医院大门,沈汐立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跳下床。他扶着墙壁走了两步,确认头晕的症状没复发,便换了件轻便的衣服,悄悄避开护士站,溜到了校医院楼上的“舞蹈家”专区。这里是校医院为康复期的舞蹈专业患者准备的,设施齐全却很少有人用,正好成了沈汐的“秘密基地”。
把杆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沈汐心里一阵踏实。他不敢做大幅度的蹦跳,只是扶着把杆做基础的拉伸和站位练习:脚尖踮起、膝盖伸直、腰背收紧,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认真。即便没有跳跃旋转,仅仅是这些基础训练,也让他很快额角冒汗,原本还没完全恢复的体力在悄悄流失,脸色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沈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值班医生巡房时发现了他,推门进来时满脸无奈,“医生叮嘱过你要卧床休息,至少一周不能进行任何舞蹈相关训练。你这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万一再出意外怎么办?”
沈汐停下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医生,我就是活动活动筋骨,没做剧烈运动,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试着原地转了个圈,想证明自己没事,却还是觉得眼前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把杆稳住身形。
医生皱着眉,语气严肃:“你这是低血糖和电解质紊乱刚恢复,身体底子还虚着,肌肉和神经都需要休养,可不能这么任性。赶紧回病房躺着,不然我可要给你家人打电话了。”
沈汐连忙点头答应,乖乖地回了病房。可等下午病房里没人看管,那股想练习的念头又像野草般疯长。他估摸着医生和护士都在忙,又一次溜到了“舞蹈家”专区。这次他更加小心,只是扶着把杆做简单的踢腿和控腿练习,可每一次抬腿,都能感觉到腿部肌肉的酸胀,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值班的周医生发现沈汐又不见了,匆匆寻找,赶到专区时,看到他正咬着牙坚持做控腿,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忙上前制止:“你怎么又过来了?赶紧停下!”沈汐被吓了一跳,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周医生及时扶住了他。把他送回病房后,周医生无奈地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屹丞的号码。
此时的赵屹丞正在公司顶楼的会议室里,坐在主位上听着部门主管汇报项目进展。这场会议是公司筹备了整整两年的重点项目发布会前的最后一次统筹会,到场的都是行业内的重要合作伙伴,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紧张。
手机在桌子上闪烁,赵屹丞正专注地看着文件,没留意手机。坐在旁边的秘书见状,悄悄拿出他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校医院周医生”,犹豫了一下便出去接了。
会后,秘书才拿着手机走到赵屹丞身边:“小赵总,刚才校医院有个电话,是周医生打来的,说沈先生去‘舞蹈家’专区活动身体了,让您劝劝他。”
赵屹丞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拿过手机回拨过去,电话接通的瞬间,周医生无奈的声音传来:“赵先生,沈同学不听劝,今天两次溜去专区练习了,我拦不住他,他现在脸色不太好,您还是赶紧过来看看吧。”
挂了电话,赵屹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秘书的眼神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秘书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赵总,这场会议是公司筹备了两年的心血,关乎整个公司的未来啊!沈先生只是轻微活动,还在医院里,有医生看着不会有事的。难道要您抛下一整个公司的心血,就为了一个人吗?”
“是的。”赵屹丞的声音掷地有声,没有一丝犹豫,“我来这家公司,继承家业,都是为了他。我原本可以不接这个担子,去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小医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但我不能没有他,公司没了可以再建,项目黄了可以再筹备,可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父走了进来。他刚才在隔壁办公室已经听到了两人的争执,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沉声道:“屹丞,别说了,赶紧去医院。公司的事有我在,项目发布会我来盯着,你放心去吧,沈汐那边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