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系三十人,两个班的精英都盯着那个南斯拉夫交换生名额,谁也不肯松手。有人天不亮就来舞房练习,有人带着护腰贴满膏药仍在练高难度旋转,就连平日里一起吃饭的室友,练舞时也成了眼神锐利的对手。沈汐的外形条件十分拔尖,修长的四肢、优越的头身比,再加上多年扎实的功底,本应是有力竞争者。但在这所卧虎藏龙的顶尖院校里,“出类拔萃”不过是基本门槛。
为了拉开差距,他给自己加了双倍训练量。别人练两小时体能,他就练四个小时;别人休息时,他对着镜子抠细节,一个跳转动作反复打磨,直到脚踝传来隐隐刺痛也不肯停。食堂的饭他常常带到舞房才吃,有时等想起吃饭,馒头已经又干又硬。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消瘦,眼底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赵屹丞几次来舞房找他,都见他在地板上翻滚、跳跃,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别太拼了,”赵屹丞走过去,递上温热的牛奶,指尖触到他的手腕,只觉得冰凉,“身体垮了,再棒的机会也抓不住。”
沈汐接过牛奶,仰头灌了大半,抹了把嘴,眼底带着执拗的光:“就这一个名额,我必须拿到。”他拉过赵屹丞的手,让他摸自己后腰的肌肉,“你看,我进步了,上次那个跳不好的组合,现在已经稳多了。”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炫耀,全然没察觉赵屹丞眼底的心疼。
赵屹丞想劝他多休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汐骨子里的韧劲,也懂这个机会对他的意义,只能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带营养餐,看着他吃完才放心离开实验室。后来沈汐甚至为了多练会儿,连回公寓休息的时间都省了,好几次赵屹丞凌晨回家,都能看到他在舞房用功的背影。
这天下午,舞房里只剩下沈汐一个人。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他正在练一套难度极高的组合动作,起跑、腾空、旋转,每一个动作都拼尽了全力。当他再次起跳,准备完成最后一个三周跳时,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手机就放在不远处的把杆上,屏幕亮着,是赵屹丞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练完了吗?家里阿姨做了排骨汤,你完事回公寓记得喝。”
不知过了多久,沈汐被一阵轻微的晃动唤醒,模糊中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还有舞房管理员焦急的脸。“同学,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想点头,却浑身无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没过多久又沉沉睡了过去。
赵屹丞接到校医院电话时,正在实验室做关键数据检测。听到“沈汐晕倒了”几个字,他手里的试管差点摔在地上,二话不说脱下白大褂,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实验室到校医院的路不算近,他一路狂奔,额角的汗水浸湿了头发,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又慌又疼。
赶到校医院病房时,沈汐还在昏迷中,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也陷了下去。医生正在收拾东西,看到赵屹丞进来,递给他一张诊断单:“长时间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导致低血糖和电解质紊乱,这次摔倒还造成了轻微脑震荡。幸好送医及时,没什么大碍,但必须好好休息,至少卧床一周,最好两周。这期间不能再剧烈运动了。”
赵屹丞走到病床边,轻轻坐下,目光落在沈汐苍白的小脸上,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沈汐插着输液管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还带着练舞留下的薄茧。输液管里的液体冰凉刺骨,他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掌心贴在输液管上,一点点捂着,试图用体温温暖那些冰冷的液体,生怕冻着沈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嘀嗒”声。赵屹丞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握着沈汐的手,另一只手始终捂着输液管,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生怕错过他醒来的瞬间。他想起沈汐为了练舞付出的努力,想起他眼底的执拗与期待,想起他每次累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却还笑着说“我能行”的样子,让他心里又酸又软。
他轻轻摩挲着沈汐的手背,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细细的血管,低声呢喃:“傻孩子,跟自己较什么劲呢?”声音里满是疼惜,“名额的事不用急,我一定给你办妥!”
不知过了多久,沈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赵屹丞温柔又担忧的脸庞。“屹丞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赵屹丞立刻凑上前,声音放得极轻:“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汐动了动手指,想反握住他的手,却没什么力气。“我……我怎么在这里?”他记得自己还在练舞,怎么突然到了医院。
“你在舞房晕倒了,”赵屹丞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医生说你太累了,得好好休息。”
沈汐这才想起那个未完成的三周跳,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我的组合动作还没练完……”
“别想练舞的事了,”赵屹丞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满是温柔,“先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名额我会想办法。”
沈汐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他知道自己让赵屹丞担心了,嘴唇动了动,想说对不起,却被赵屹丞轻轻按住了嘴唇。“别说对不起,”赵屹丞笑了笑,指尖划过他干裂的嘴唇,“以后不许这么拼了,我会盯着你吃饭、休息,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