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道:“好,告诉我那孩子的下落,我放你走。另外,这个人要留下。”她指了指那个鹰钩鼻,“若是人死了,我要留一个人抵命。”
罗炻王子看了宁宁片刻,转头对那个人道:“去吧,扎罕,告诉郡主那个孩子的下落。”
那个叫扎罕的北辽人得令,朝宁宁走了几步,被赤影卫拦下,按住:“就在这说。”
扎罕被按住却在挣扎,赤影卫猛然道:“快躲开!”
宁宁被按倒在地上,背后穿来血肉被炸碎的沉闷爆炸声。
宁宁心中空了一瞬,她回身,那个按着扎罕的赤影卫在发现炸药后没有松手,而是牢牢压着他,被炸穿了脖子。
宁宁大喊:“退!”
余下几名赤影卫瞬间落回她身边,宁宁感到一阵劲风袭来,那是一种她在尚天奇掌下曾感受到了带有雄厚功力的掌风。
四名赤影卫上去拦住那个高手,另外三人将宁宁迅速往后拉开。
罗炻王子道:“陈长老,抓住这个郡主,有了她我们就了半张保命符,还可以用她对付萧烨。”
这位陈长老的功力似乎不逊于尚天奇,四名赤影卫都难招架,后面几个北辽人也似乎要围上来。
宁宁当机立断:“继续放信号,另外,别打了,我们先撤。”
听完她的话,有两名赤影卫扔出了一个白烟弹,几人全力往后退。
那位陈长老甩开一名赤影卫,就要朝宁宁这边追来,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抓宁宁。
宁宁看到那个陈长老抓向一名赤影卫的脖子,忍不住转身把拉弓射箭,打断他的动作。
一个赤影卫抓住她,要往后跑,其他北辽人也围了上来,他不得不去阻拦。
宁宁看这样混乱的一团,突然想:“我在干什么?带他们这样来送死?”
陈长老甩开两个赤影卫,朝宁宁前面的最后一位护卫走过来。
宁宁拔出匕首,靠近自己的咽喉,喊道:“别打了!你们打不过他,别白送性命了。”
她对罗炻王子和陈长老道:“放过他们,我跟你们走,你知道的,我的命还算有点用,我死了,你们不一定能活着离开大夏。”
陈长老停下了手,罗炻王子挑唇一笑:“带她走!”
宁宁对赤影卫道:“都别跟过来。”
陈长老声音低沉:“失礼。”然后抓住她胳膊带她凌空跃起到罗炻王子身边:“尽快走吧!”
宁宁道:“等等,那个孩子下落,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救人。”
罗炻王子挑眉:“我们并没有抓到什么孩子,跟踪的扎罕的人跑了。”随即转身:“走!”
接下来,宁宁几乎是被陈长老拖着半跑半跃逃离林子。
宁宁努力辨别方向,注意到他们似乎在往南走。往南走,距离北辽越来越远的距离!他们是想甩开追兵之后在往北么?那北边的城关得到消息后会加重防范,他们更走不了了呀。
临近日暮,他们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边。罗炻王子一行停了下来,有些急躁的看向江面,似乎在等一艘船。
天光已暗,再等就要点燃火把照明了。这时,江边终于远远行来一艘点着灯的船。
罗炻王子脸色缓和一些,转身看向宁宁,伸过手想抓她,宁宁下意识躲闪,陈长老顺着她的动作换手将她换到了另一边。
陈长老道:“罗炻王子,这位小姐身份特殊,对我们此行也至关重要。”
罗炻王子脸色变了变:“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我是要将她带在我身边,难不成打起来的时候,陈长老也要抓着她御敌吗?
陈长老并未答他的话,罗炻王子脸上涌起怒意,随即又出于什么缘由生生压了下来。
陈长老望着江面的行来的船,突然出声道:“当年季堂主就是在这条江边殒命的。”
宁宁一愣,知道她说的是当年的季樱时,那面前这条江,就是漓江了。又见陈长老那双沧桑的眼眸映着江船的火光朝她看过来:“太像你母亲,早夭之相,不好。”
说完,陈长老转头对罗炻王子道:“船有问题,走!”
宁宁看了一眼那船,随即被陈长老抓着,沿着江边朝荒野深处奔逃。
数里之后,林子尽头,荒野山坳映月银白,一片寂静。
陈长老突然拦住罗炻王子,示意他停在林间,片刻之后,他抬起头,一声尖锐的鹰啼从山谷中传来,月色中一只黑色的大鸟从远处的山巅俯冲而下,长翼展风遮月,眨眼间就从他们头顶掠过。
“雪鹰?”罗炻王子声音中传出几分不安。
在最后守路的一名北辽卫士跟上来,对罗炻王子道:“后面的追兵,快要追上来了,快走吧。
陈长老道:“大概多少人?”
北辽卫士道:“这一波约400人。”
罗炻王子皱眉:“继续往前走吧!”
陈长老摇摇头:“前面走不了,拦路之人,我没把握带王子全身而退。”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呼哨声,他们停留的这个片刻,后方的追兵顷刻便至。
陈长老带一行人换了个方向,靠近水岸的一处密丛,因临水而茂盛异常,可隐藏身形,水岸陡峭,翻过去就是江水,这个季节江面幽深平静,是他们的唯一的逃生之路。
罗炻王子打了个手势,几个北辽护卫在林中散开,片刻之后又聚拢。宁宁猜测他们应该是在林中做了什么机关埋伏,或许是火药。
几人蹲上两人高的密丛之上。
宁宁被制住穴位不能发声,天太黑,案边湿滑,光线不好,搜寻的兵士一般不会靠太靠近江边。
打头的数十名兵士先是一直沿着搜寻的踪迹跑到的林子边,而后向荒坡里下了百步。后面的追兵才跟上来。因为打头的一时失了踪迹回来了两人,所有后方的军队迟疑了几步。
宁宁看着数丈外那两个骑在马上的熟悉的身影,是萧烨和温靖安。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脖子上一凉,一只带着银戒的手从后方攀上了她的脖子。是罗炻王子。
林中领头那两人下了马,举着火把的护卫绕到了他们身前,火光照亮了温靖安的侧颜,正对他的萧烨面容露出几分焦急。
温靖安抬起眼,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宁宁觉得那手势有些熟悉,就听罗炻王子咒骂了一声,道:“被发现了,引燃。”
旋即围绕他们一圈几丈外登时炸起火花烟雾,林中有被炸中的兵士的惨叫声,宁宁心中咯噔一下,一声“躲开”却被卡在嗓子眼喊不出。
林中士兵瞬间退了数丈,不敢在随意靠近。
烟雾散去后,数道火把亮起,照亮了这一方野林。
罗炻王子带着众人下来,陈长老站在最前方,宁宁被罗炻王子掐着脖子抓在了手中。
萧烨看见宁宁,神色反而镇静下来:“罗炻,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还是不能守规矩的告别离开。”
罗炻王子冷笑一声:“你砸我的铺子,杀我的护卫,也未曾对我以礼相待。”
萧烨上前几步:“铺子是你们设在我京城的暗装,护卫私自外出打探我洛京重地,是你咎由自取。”
罗炻王子脸色森然:“欲擒故纵,引我露出破绽,看来萧烨世子这几年长进不少。”
萧烨道:“对待你这种背信弃义之徒,承让。”
罗炻王子道:“杀了我,便是毁盟。”
萧烨道:“那罗炻王子误会了,我并未想杀你,自是想抓你回去认罪而已。至于怎么处置,还是要看北辽王的责令。”
“罗炻,你走不了,跟我回去吧!”
罗炻王子冷哼一声,忽然一用力,宁宁知觉膝弯一痛,肩膀一沉,整个人扑通一声被按跪在地上,落地的瞬间,膝盖触到硬石那钻心的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随即比生死恐惧更难受的屈辱感蒙上心头。
罗炻王子俯下身,拿出从她身上缴获的那把七宝玲珑刺,抬起她的脸,冰冷锋利的刀刃靠近她的脸颊咽喉。
萧烨忍不住出声:“罗炻!”
罗炻王子发出一声如愿的冷笑:“烨兄,不知这位尊贵的小郡主的性命,与我北辽女奴的性命相比如何,当年你为了阿米娜都可以自愿跟我走。那这位小郡主,值不值得烨兄再送小王一程呢,你知道,我肯定不会杀你的,这次烨兄陪我出关即可。”
宁宁觉得侧面一丝刺痛,罗炻哎呀了一声,将沾了血丝的锋刃比划到了宁宁眼前:“失手了,抱歉了伤了郡主的花容月貌,不过这点小伤,要是能快些用药,不会留下伤疤的。”
萧烨道:“住手!”
罗炻王子道:“烨兄,如何?”
那边一阵沉默,宁宁跪在地上,浑身仍被定住不能动,她没想等萧烨的回应,而是满心被不甘、愤怒、无能为力的屈辱充满了心脏,要是她再聪明一些或者再厉害一些,怎么能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落入被拿捏,被控制的境地。
被当作要挟的筹码对付那些在乎她、想要保护她的人。上次她眼睁睁看着郑大夫跟尚堡主离开,给自己找理由让自己安心。那这一次,若是萧烨真的因为她跟北辽人离开了,她还能给自己找理由让自己安心么。
胸中的愤懑和郁气一时挤压,仿佛是瞬间的事情,她喉头一阵腥甜,控制不住的吐出一口血来,她感觉能发声了,满头冷汗的沙哑着声音道:“别听他的。”
“宁宁”萧烨失声道:“放了她,我给你一条船,放你离开!”
陈大夫过来把宁宁的脉,罗炻王子仍然按着她道:“若我坚持要烨兄同行呢。”
宁宁抬手抓住那把锋利的匕首,双目通红:“他不会跟你走的,你最好杀了我,不然你放了我,以后不管千里万里,我一定会找你报仇的,我会把你踩在脚下,让你尝尽我今日的屈辱。”
罗炻王子被她眼中的狠意惊了一下,随即勾唇一笑,将她拦腰拖起来,扔了匕首,对萧烨道:“给我船!”
这时,他们头顶又穿来一声急促尖利的鹰啼。林中也扬起了一阵莫名的利风,宁宁顾不上挣扎,睁大眼睛,仿佛眨眼片刻,林中就多了几个黑影,再眨眼,那几个黑影已经落到他们前方。
是欧阳泽和欧阳拓父子带人来了。
欧阳泽上前几步,对着陈长老道:“陈掌门,别来无恙。”
陈长老对欧阳泽行了一礼:“世子。我早也被逐出师门,配不上掌门之位。”
欧阳泽看向宁宁,又对陈长老道:“小女这一程,承蒙陈长老照顾。”
陈长老道:“惭愧!”
宁宁对他们的对话听的稀奇,更让她惊奇的是欧阳泽的态度,她印象中,欧阳泽一直是冷淡少言的人,仿佛没有人值得他多多费口舌或多看几眼。
欧阳泽看向罗炻王子:“放了她,蒙东旧部的人会送你离开。”他说着,身后走出来一位异族打扮的人,跟北辽的粗狂野性打扮有几分相似,区别也明显,同样是喜欢穿兽皮兽毛,这位蒙东旧部的大人更精致一些,选的是雪白的貂毛在衣服上做装饰,带着精心打造的金属项圈,看起来多了几分贵气。
这位衣着精致华丽的异族大人上前道:“罗炻兄呀,你这次可是鲁莽了呀。”
罗炻王子看见他,眼神平稳了些:“莫离兄,我也是迫不得已,留着这里,罪名罗织不是任由他们构陷么?”
说完手下微松,改为单手抓住宁宁的肩膀:“既然,莫离兄在此做担保,我自然放心。”说完,看了一眼宁宁,又对欧阳泽说:“郡主千金之躯,小王亦无意冒犯,不过,这里离洛京太近,小王实在不能安心,还是请郡主辛苦,再送莫离兄和小王一程,度过漓江即可。”
莫离大人犹疑:“这…?”
欧阳泽的眉峰蹙起,欧阳拓上前一步:“她不行,我来送你们。罗炻王子,船已备好,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罗炻王子转头看向萧烨和温靖安,那边按兵不动,暂时没有对这边的变故做出反对。回头朝江边看去,果然已经有一艘船靠在案边,船不是特别大,船上仅一盏灯火,空间一目了然。但是装他们几个挤一挤也够了,这种船不易引人注意,罗炻王子也没有再多想,
他唯一犹疑的就是宁宁,都是欧阳家的人,一个弱女子还是比一位青年武艺高手好控制多了,他暂时不想放手。想着,他对手下说:“先去看看船有没有问题。”一位北辽护卫应声跳了过去。
陈长老一边防备着欧阳泽突然发难,一边分神听林间的动静,因为他几分不好的直觉,不知是哪里有问题,但是他这样身经百战的高手,对危险的直觉也是他功力深厚的体现之一。
他伸手,掌心抓住了一只长腿红肚的蜜蜂,说它是蜜蜂,是因为它也不像马蜂,体态更像蜜蜂那样憨厚圆滚一些,似乎只是偶尔从某处落下来,碰到了他的手边,登时有些晕头转向起来,上来翻飞时巴掌大的遮挡还撞到了他的指尖。
陈长老突然发力抓起地上几篇枯叶,而后反手向身后拍去。枯叶在黑暗的林中撞上看不见的东西纷纷落地,陈长老这一动,身形不得已与罗炻王子分开片刻。
欧阳泽同样也在盯着他,见他一动,下一刻就甩出了袖中刀,陈长老下意识两方应付。就忽视了罗炻王子一个分神,就是这一个分神,罗炻王子发出了一声惨叫。
宁宁觉得肩膀上力道一松,随即腰间一紧,她就被拉离了罗炻王子身边,朝一边呆呆站着的四个北辽护卫的方向扑去。
不是萧烨他们的方向,也不是欧阳拓在的方向,而是四个北辽护卫的方向!宁宁睁大眼睛,什么意思?是有人救她还是有人害她?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疑问还没想完,就身不由己的从四个北辽护卫中间那唯一的可过一人的缝隙安然的扑了出去。
她之前被罗炻王子踢跪下那一下膝盖磕的太狠,腿还不怎么听使唤,腰间的力道一松,宁宁下意识手忙脚乱的抱上一颗树。
她身后,温靖安手持长枪,银光一闪,一枪划破了四个北辽人的颈脉,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那四人手脚僵硬,而后睁着大眼倒在地上,连抬手堵住自己喉咙的动作都做不出。
宁宁抬起头,昏暗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郑大夫!
萧烨和欧阳拓从不同的方向过来要扶住她,宁宁靠在萧烨怀里,注意到欧阳拓提着短刀要向郑大夫走去,她猛然站起来,扑过去,膝盖骨一酸,狼狈跪在地上,她扯住欧阳拓的衣摆:“哥!”
欧阳拓停下了脚步,宁宁回过头,那罗炻王子的左臂被某种凶狠的力道生生撕裂了下来,鲜血喷涌,毕竟是北辽王子,那边打斗已经停了下来,陈长老在给他止血包扎。
已经有官兵朝郑大夫的方向靠近,宁宁喊道:“我没事了,快走。”
郑大夫的身影停了片刻,而后消失在了林中。
萧烨托起宁宁受伤的手,给她上了药,用干净的手绢包住。宁宁眼圈一红,一把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有心大哭一场平复情绪,但是人太多,太丢脸忍住了。
萧烨怔了一下,而后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这里不是停留的地方,而且罗炻王子的伤很重,一摊子的事要处理。
宁宁从萧烨怀里起身,被欧阳拓用披风裹着抱起来,向林子外走去,没多久,路边竟然有一辆马车。她筋疲力尽的歪倒在了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