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季姝把冰袋还回去:“好了,走吧。”
两人回到客厅时,汪舒雅和沈韵正相谈甚欢,已经从艺术展聊到了近期慈善晚宴,现在正在交流某位共同朋友家孩子的升学问题。
见他们进来,沈韵笑问:“聊得怎么样?”
季姝和陆竞深对视一眼。
“挺好的。”季姝开口,语气是精心调整过的乖巧。
介于“我对您儿子很有好感”和“但我毕竟是个矜持的淑女”之间的微妙平衡。
她特意强调:“陆先生很绅士,还给我拿了冰袋敷脚。”
陆竞深点头,表情依旧平静:“季小姐性格直率,很……有趣。”
沈韵和汪舒雅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眼神里写满了“有戏”。
“那就好。”沈韵笑容更深了,转头对管家吩咐,“张姨,午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夫人。”
沈韵自然地转向汪舒雅:“舒雅,小姝,既然来了,就一起用个便饭吧。张姨手艺不错,家常菜做得比外面餐厅还好。”
“这多不好意思……”汪舒雅嘴上客气着,身体已经诚实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第一次上门,哪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沈韵挽住汪舒雅的手臂,语气亲切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不然传出去,人家要说我们陆家不懂待客之道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餐厅在客厅另一侧,同样是挑高设计。一张能坐十二人的长桌,只在一端摆了四副餐具。餐具是德国某品牌的骨瓷,边缘描着淡金色花纹。餐桌中央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玫瑰,香气清雅。
落座时又有一番微妙。
季城林公司有事提前离开了,沈韵自然拉着汪舒雅坐在一侧,陆竞深很自然地拉开季姝旁边的椅子。
季姝坐下时,雪纺裙摆不小心勾到了椅子扶手。她正要低头去解,陆竞深已经弯腰,手指轻轻一挑,把勾住的部分解开了。
动作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除了季姝。
她瞠楞半秒,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竞深没应声,只是坐回自己座位,拿起餐巾铺在膝上。
清蒸东星斑、红烧肉肥而不腻、时令蔬菜、花胶鸡汤色香味俱全。
季姝埋头吃饭。
她昨晚剪视频熬到凌晨3点才睡,早上没吃早餐就被老季夫妻两“绑架”来陆家赔礼道歉,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另一边,沈韵和汪舒雅继续聊天,话题转到孩子们的教育经历。
沈韵问:“小姝是中传毕业的?学什么专业?”
季姝赶紧咽下嘴里的鱼肉:“新闻传播。”
“那很厉害啊。”沈韵笑道,“中传可是传媒界的黄埔军校。”
“阿姨过奖了。”季姝露出标准乖巧笑容,“我就是运气好。”
“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沈韵又问。
季姝心里一紧。
来了来了,死亡问题。
她看了眼母亲,汪舒雅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
“我……”季姝大脑飞速运转,“自己做点小生意,新媒体方向的。”
她说得含糊,希望蒙混过关。
但沈韵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新媒体?具体是哪方面呢?”
“就是……短视频。”季姝硬着头皮说,“拍点小视频,放在网上。”
“哦?”沈韵眼睛亮了,“是那种美妆教程还是生活分享?我最近也常看短视频,那些教做菜的可实用了。”
季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自己是搞笑博主?天天在网上装疯卖傻?
说自己的账号叫“一贱倾心”?粉丝正在持续下跌?
就在这时,陆竞深开口了:“妈,汤凉了。”
平淡的一句话,打断了沈韵的追问。
沈韵看眼儿子,又看了眼季姝,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好好,先吃饭。”
季姝松了口气,偷偷瞥旁边的陆竞深。他正慢条斯理地喝汤,侧脸线条在餐厅暖光下显十分得柔和。
盟友还挺靠谱。
她在心里默默给陆竞深点赞。
饭后,沈韵让管家拿来两个礼盒。
给汪舒雅的是一个丝绒小盒,打开是一对南洋金珠耳环,珠子圆润饱满,光泽温润。给季姝的盒子略大些,里面躺着一枚胸针——红色钻石镶嵌成的玫瑰花,花瓣层次分明,花蕊处点缀着细小的白钻,精致得像是真花瞬间凝结成的艺术品。
“这太贵重了……”汪舒雅连忙推辞。
“一点小心意。”沈韵按住她的手,“小姝第一次来,我这个做阿姨的怎么能空手?竞深,你送送舒雅阿姨和姝姝。”
陆竞深起身,把人送到门口。
走出主宅,季姝终于松口气。
虽然被迫吃了顿饭,但整体还算顺利。
就是这枚钻石胸针有点烫手。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盒子,红色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以后得想个合适的借口还回去。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竞深还站在门口台阶上,身姿挺拔得像棵白杨。阳光落在他身上,浅灰色羊绒家居服泛着柔软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点温和。
她挥挥手,用口型说了句“谢了”。
对方微微颔首,表情依然平静。
车驶离陆家庄园,汪舒雅心情大好:“竞深这孩子真不错,长得好看,又有礼貌,还细心——都知道给你拿冰袋,餐桌上还帮你解围。他一定对你有意思。”
季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胡乱点头“嗯嗯”应付。
手机震动。
她点开,是陆竞深发来的第一条微信消息:【脚伤记得按时敷药。】
季姝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回复:【陆先生入戏挺快啊(微笑.jpg)】
对方没再回。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玻璃花房里的画面。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在藤椅上投出斑驳光影。男人递来冰袋时修长的手指,指尖有薄茧。他说“鸡不会发微信”时那一本正经的表情,还有餐桌上那句轻描淡写的“汤凉了”。
啧。
长得确实好看,声音也好听,偶尔还会冷不丁冒句冷笑话,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可惜她现在信用卡岌岌可危,工作室摇摇欲坠,粉丝数持续下跌,实在没心思撩男人。
再说了,这种级别的成功人士,撩了也是白撩。她见过太多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心想嫁精英男,成天幻想上位者为爱低头,在社交媒体上写小作文臆想“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
做梦呢!
殊不知,越是成功人士越精于算计。感情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人生规划的一部分,甚至是可有可无的一部分。陆竞深这种三十岁就身家百亿的工作狂,估计心里排第一位的是公司股价,第二位是市场份额,第三位是下一轮融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