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姝抬起头,目光穿过总裁办公室里恰到好处的光线,落在陆竞深脸上。
他刚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平静的侧脸轮廓。听到她走近的动静,他抬起头,视线与她在半空中相遇。那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仿佛刚才处理助理请示热搜的那条信息,不过是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环,也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此刻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没有解释,没有邀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你看,我为你做了这个”的暗示。他只是用一个近乎随意的理由。“可能是你的视频确实做得好”就将智享家居突兀转变态度的所有可能性,轻描淡写地归结于她自身的才华与努力。
这份保护,来得沉默而周全。它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可能让她感到负担的“施恩”感,也避开了可能让她自尊不适的“仰仗权势”的暗示。他只是在她可能需要撑腰的时候,恰好站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让她前路的风霜小了些,却从未试图替她决定方向,或要求她回头看清是谁在挡风。
这种不动声色却力道千钧的体贴,比任何鲜花礼物或直白告白都更具冲击力,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季姝心头激起层层震荡的涟漪。
惊讶,了然,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来不及捕捉、更不愿深究的、细小却清晰的悸动,混杂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无声地翻涌。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想说点什么。
是问“热搜是你故意不撤的吗”?
还是说“智享的事,谢谢你”?
抑或是别的,更接近此刻真实心绪的话?
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卡在了舌尖。直接问,显得她自作多情且不够信任;单纯道谢,又仿佛默认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关照,同样让她觉得别扭。
几番挣扎,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谢谢。”
声音很轻,在偌大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异常清晰。
陆竞深看着她微微闪烁、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眸,以及那又开始隐隐泛红的莹白耳尖,心下了然,这只表面张牙舞爪、内里却敏感要强的小猫,已经猜到了大半。他心中微软,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淡然,仿佛只是随手帮同事扶了一下即将倾倒的文件夹。
“回去工作吧。”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智享那边,你自己决定。如果觉得合作有价值,就拿出最好的方案;如果不想,或者觉得不合适,也完全不用勉强。”
他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她。
季姝用力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夹的硬质边缘:“我知道。”
她转身,走出那扇厚重的木门。重新坐回自己的工位时,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项目资料和数据图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依旧在午后的阳光下延伸,车流不息。世界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但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那潭刻意维持着平静、甚至刻意保持疏离的湖水中,被投入了一颗实实在在的石子。
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清晰可辨,再也无法忽视。
手机在桌面“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岑盈盈不屈不挠的消息轰炸,八卦之魂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燃烧的热度。
季姝看着那个跳跃的头像,又抬眸,望了一眼不远处那扇重新闭拢、却仿佛依然能感受到其内沉稳气息的办公室门。心底那圈涟漪,似乎荡漾得更开了些。
————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成宇科技董事长办公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季城林面色沉郁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由专业审计和私家调查提供的厚厚文件。上面条分缕析地列着赵霭达及其名下关联公司近五年间花样百出的偷税漏税证据,金额触目惊心。除此之外,还有几份言辞模糊但指向明确的证人笔录影印件,提及赵霭达在多次商务应酬中的不当言行,虽未指名道姓,但结合女儿的经历,季城林太阳穴的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交织的沉痛。指节敲在那些文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正准备拿起电话,让法务和公关部门启动程序,务必要让这个敢动他女儿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秘书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季董,恒洁集团的赵谦恒赵总来访,说是有紧急事务想与您当面沟通,现在就在会客室等候。”
季城林眉头骤然锁紧。恒洁集团?赵谦恒?他来做什么?瑷妍是恒洁旗下的子品牌,赵霭达也姓赵……
一丝了然划过心头,怒火更炽。这是来当说客?还是来施压?
“让他进来。”季城林的声音冷得像冰。
几分钟后,赵谦恒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