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姝合上文件夹,身体放松地靠进柔软的办公椅背里,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二十八层的高度确实赋予了这个位置绝佳的视野。透过整面落地玻璃,大半个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远处,CBD的摩天大楼在午前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排排巨大的多米诺骨牌;近处,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上,车流如同彩色的蚂蚁,沿着既定路线缓慢移动又川流不息。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上演无数商业传奇,有人白手起家,几年间身家暴涨;也有人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资本的游戏残酷又迷人,而她现在,只是边缘的旁观者。
相比这些CBD里的大公司,她的那间小小的工作室,甚至可能都不能称得上创业。
当初她一腔孤勇,凭着热爱成立工作室,其实如果她单枪匹马的干,自负盈亏的同时还能有结余。但她刚开始就把盘子铺的很大,导致成本太高,2年时间都无法自负盈亏。
而且她还舍不得裁员,全靠着父亲的注资艰难维持工作室运营。
但可天看了竞远集团那些项目资料,她才发现真正的商业都是以利益为先,讲究投资回报率,而她的工作室运营模式,幼稚的好像是小孩子玩过家家。
正当为工作室未来发展迷茫时,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了两下。
季姝收回视线,点亮屏幕。
是岑盈盈的消息,连着三条,还配了个眨眼睛的搞笑表情包。
【姝姝!第一天当总裁助理感觉如何?】
【见到你家陆总了吗?】
【他有没有给你特殊关照?】
季姝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见到了。一切正常,没有特殊关照。】
消息刚发出去,那头几乎秒回:
【啊?这么冷淡?!不应该啊!他昨晚不是还跟你穿得人模狗样地去约会了吗?】
季姝扶额,这丫头用词总是这么惊世骇俗:【那是吃饭,不是约会。而且‘人模狗样’是什么鬼形容?】
岑盈盈:【得了吧,穿旗袍和高定西装去吃饭,你跟我说不是约会?骗鬼呢!对了,你大哥那边……】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季姝挑眉,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大哥怎么了?】
一个嚎啕大哭的熊猫头表情包弹了出来,下面跟着文字:【我昨天给他发了三条消息!结果他到现在一条都没回!姝姝,你说他是不是特讨厌我啊?】
季姝盯着屏幕,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她大哥季唯宗是典型的技术直男兼工作狂。回消息的速度和优先级完全取决于信息属性:如果是工作相关的技术问题或紧急事务,他能秒回;如果是生活琐事,大概率会永无回音。
她想了想,尽量措辞委婉,以免打击到闺蜜刚萌芽的少女心:【盈盈,我大哥他就是那种性格,工作忙起来不看手机。你别多想,可能只是没看到。】
岑盈盈发来一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包,接着问:【那你能不能帮我侧面打听一下,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温柔贤惠的?活泼可爱的?还是独立御姐型的?】
季姝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她几乎能想象出大哥被问到这种问题时的反应,皱着眉头,用看实验室异常数据的眼神看她三秒,然后吐出两个字:“无聊”,或者更简洁:“忙”。
最后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回复:【我尽量。】
放下手机,季姝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感情这回事,真是让人头疼。
大哥和岑盈盈,一个是不苟言笑、生活除了代码就是科研的技术宅,一个是明媚张扬、活在镜头和聚光灯下的女明星。性格南辕北辙,圈子天差地别。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一个太静,一个太动;一个理性到近乎刻板,一个感性到有些跳脱。
说不定真能互补?
她摇摇头,甩掉这些不着边际的联想,瞥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五十分。
快中午了。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面简洁的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人,一身米白色西装剪裁得体,浅蓝色真丝衬衫的领口服帖,带丸子头扎得一丝不苟,淡妆修饰了熬夜的细微痕迹,整体看起来干练又清爽,是标准的职场新人模样。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和袖口,然后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她透过缝隙能看到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午前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暗纹西装,搭配黑色衬衫,没打领带,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锐利和难以亲近的气场。
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
四目在空气中相接。
“忙完了?”他问,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比平时在电话里听到的更真实,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嗯。”季姝推门进去,有点心虚地点点头,仿佛她这一上午真的在日理万机。
“那走吧。”陆竞深合上文件,动作利落地站起身。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大步朝她走来,步子迈的又大步伐又快,绝不让她多等一秒。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穿过安静的总裁办公区。
开放式工位上的周薇、林秘书和陈助理闻声抬头,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善意的微笑,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们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没人开口询问,也没人交头接耳,只有敲击键盘和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
季姝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影随形,直到他们走进电梯间,金属门缓缓合上,将外界隔绝。
密闭的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瞬间的安静让空气都显得有些微妙。
“紧张吗?”陆竞深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点回音。
“有一点。”季姝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西装外套的下摆,“毕竟第一天上班,还是给你当助理。而且感觉大家好像都对我特别好奇。”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说不定,还会有些误会。”
至于误会什么,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谁都没有主动点破那层窗户纸。
陆竞深侧过头,垂眸看她。他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不用紧张。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让周薇适当提醒一下大家。”
“别!”季姝几乎是脱口而出,情急之下甚至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西装外套的袖子,“千万别!我最怕搞特殊了,就正常对待,当普通新员工就好!”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耳根那点薄红瞬间蔓延到了脸颊。
陆竞深低头,看了眼自己袖子上刚才被她攥出细微褶皱的地方,又抬眼看向她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沉而悦耳,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轻轻漾开,带着某种令人心头发痒的磁性。
“好,”他收敛了笑意,但眼神里的纵容和温和却丝毫未减,“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