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霭达的油腻截然不同，他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矜贵，是标准的豪门继承人做派。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严肃，走到季城林办公桌前，微微颔首：“季叔叔，冒昧打扰。”

“赵总客气了，请坐。”季城林抬手示意，语气疏离。

赵谦恒在对面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姿态放得颇低：“季叔叔，我堂哥赵霭达做的混账事，我已经听说了。首先，我代表赵家，向您和季小姐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他顿了顿，观察着季城林的脸色，继续道，“我知道，季叔叔手里应该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我此番前来，并非要为他开脱，而是希望能与季叔叔商量一个对双方损害都最小的解决方案。”

“哦？”季城林身体微微后靠，眼神锐利，“什么方案？”

“赵霭达的行为，严重违背商业道德和法律法规，更对季小姐造成了伤害。赵家绝不会姑息。”赵谦恒语气坚决，“我们会立刻解除他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并启动内部调查和家法处置，该承担的法律责任，他一样也跑不掉。但是……”

他话锋一转，透出商人的精明与无奈：“季叔叔，一旦这些事公开，尤其是涉及偷税漏税和性|骚扰未遂的指控，舆论发酵起来，受损的绝不止是赵霭达个人。瑷妍品牌会遭受毁灭性打击，甚至可能波及整个恒洁集团的声誉和股价。这绝非我们双方乐见的结果。”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忍下这口气，私了？”季城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绝非让您忍气吞声！”赵谦恒连忙道，“赵家会给出让您满意的补偿，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资源上的。只要不公开，一切都可以谈。我们会确保赵霭达受到应有的、甚至更严厉的惩罚，只是换一种不牵连集团的方式。这对季小姐的名声，也是一种保护。”

“保护？”季城林冷笑一声，终于压不住怒火，“我女儿需要的是公道，不是你们赵家用钱买的‘安静’！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天经地义！他敢伸手，就要有身败名裂的觉悟！至于恒洁的股价……”他目光如刀，“那是你们赵家管教无方该承受的后果！”

谈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赵谦恒脸上的谦和逐渐褪去，露出属于继承人的冷静与强势：“季叔叔，商场上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利弊权衡。把事情闹大，对季小姐未必是好事，舆论的反噬有时难以预料。我们很有诚意解决问题。”

“我的诚意就是法律程序。”季城林毫不退让，“送客。”

赵谦恒深深看了季城林一眼，知道今日无法达成目的，起身告辞：“既如此，打扰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季叔叔能再考虑一下。或许我可以直接和季小姐沟通一下？毕竟，她才是直接的当事人。”

季城林没有回应，只是面色铁青地看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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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竞远集团二十八楼，季姝正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项目资料上，但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陆竞深平静的眼神，以及那句“可能是你的视频确实做得好”。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您好，哪位？”

“请问是季姝，季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而沉稳的男声，语气礼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我是赵谦恒，恒洁集团。关于我堂哥赵霭达的事情，希望能和你单独沟通一下。”

季姝的心脏猛地一沉，手指下意识收紧。赵谦恒？恒洁太子爷？他怎么会直接找上自己？是父亲那边没谈拢？

“赵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这件事，我想我父亲已经代表了我们的态度。”

“季小姐，令尊的态度我很清楚。”赵谦恒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稳却带着压力，“但我认为，你作为直接的当事人，或许会有不同的考量。公开解决，固然痛快，但随之而来的舆论关注、反复询问甚至恶意揣测，可能会对你和你的事业造成持续的、不必要的困扰。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给予你更实质、更及时的补偿，并且保证赵霭达会受到远比法律制裁更严厉的家族内部惩罚。这无疑是一个更高效、对你也更有利的选择。”

季姝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当然明白赵谦恒话里的意思，用钱和资源封口，内部处理，保住恒洁的体面。这确实是很多豪门处理丑闻的标准流程。

可是凭什么？

做错事的人可以躲在家族的庇护后面，用钱抹平一切？而她这个受害者，反而要为了所谓的“减少困扰”而放弃讨回公道的权利？

她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陆竞深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前往会议室。他步履沉稳，路过季姝工位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沉重表情。眉头深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而冰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他脚步微顿，对跟在身旁抱着文件的周薇低声说：“通知一下，会议推迟十分钟开始。”

周薇微愣，但立刻点头：“是，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