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允执只微微颔首,对周大夫道:“有劳。诊金药费……” 他看了一眼惠娘。
惠娘连忙道:“大人,诊金药费小女子自己来……” 她说着,慌忙去寻自己的钱袋,才想起可能已被贼人摸去。
曹允执似是看穿她的窘迫,对周大夫道:“记在曹府账上。”
“是,曹大人。” 周大夫躬身应下,留下药方,便告辞了。
贼人已被押走,留下帮忙的兵士也帮着将掀翻的家具扶起,略作收拾后便退了出去。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渐渐苏醒、仍虚弱不堪的陈王氏,心神不定的惠娘,以及尚未离去的曹允执和赵缙。
陈王氏悠悠转醒,看到女儿,又看到屋内站着的陌生男子,惊疑不定。惠娘连忙简略说了经过。陈王氏得知是眼前这位曹大人及时相救、又请来大夫,挣扎着想下床道谢。
曹允执抬手虚扶:“夫人不必多礼,好生歇着。” 他目光在屋内环视一圈,这陋室寒酸破败,门窗不固,地处杂巷,确是容易招惹是非。他沉吟一瞬,开口道:“此地……你们母女手无缚鸡之力,这里人员混杂,如今日之事恐怕还会再有,你们可另有去处?”
惠娘与母亲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苦涩与茫然。她们在汴京举目无亲,何来别的去处?
惠娘低声道:“谢大人关怀。我们……暂无他处可去。”
曹允执没有立即说话,似乎思量着什么。赵缙在一旁,看了看他的神色,轻声提醒:“大人,时辰不早了。”
曹允执“嗯”了一声,对惠娘道:“今夜暂且将就。贼人既已擒获,巡街的弟兄会格外留意此巷。明日……你们若想寻个安稳些的住处,可去城内东南角的‘清风巷’看看,巷口第三家,门上贴着‘吉屋出租’红纸的那户,房主是我……一位旧识的管事,正欲出租一处小院,租金应当公道。你们可说是……曹府赵嬷嬷引荐。”
他说得平淡,仿佛只是随口提供一个市井间的寻常消息。但“清风巷”、“东南角”、“租金公道”、“曹府引荐”这些字眼,落在惠娘耳中,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东南角靠近内城,多是安分守己的寻常住户和小康之家,治安远比这外城混杂之地好上太多。
感激之情汹涌而来,惠娘深深拜谢:“大人大恩,我们母女没齿难忘!”
曹允执侧身避开全礼,只道:“举手之劳。赁房之事你们自行斟酌即可。” 说罢,不再停留,对赵缙示意,两人便转身出了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如豆。陈王氏拉着女儿的手,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惠娘,这位曹大人……真是菩萨心肠。咱们这次,可真是遇到贵人了。”
惠娘握着母亲冰凉的手,用力点头:“娘,曹大人的恩情,咱们记在心里。明日,咱们就去清风巷看看。”
第二日,惠娘向韩掌柜告了假。韩掌柜听闻昨夜之事,也是吓了一跳,连声道“该去该去”,让她安心处理家事。
母女二人依着曹允执所说,寻到东南角的清风巷。巷子果然清净整齐,青石板路干净,两旁院落虽不奢华,但门庭整洁,时有孩童嬉戏或老者闲谈之声,透着安宁的气息。找到巷口第三家,果然见门上贴着“吉屋出租”的红纸。
叩门后,出来一位四十余岁、衣着干净利落的妇人,自称姓姚。听惠娘提及“曹府赵嬷嬷引荐”,那妇人打量了她们母女几眼,脸上便露出和气的笑容:“原来是赵姐姐引荐的,快请进来看看。”
小院就在隔壁,独门独户,推开黑漆木门,里面是个狭长却规整的院落。正面三间朝南的瓦房,虽有些年头,但窗明几净,屋顶瓦片整齐。东边一间小小的厨房,西边墙角还有一口水井,井台边搭着葡萄架,此时刚抽出嫩绿的叶子。最难得的是,院中靠南墙有一小片空地,土质看起来不错。
“这院子旧主是位爱摆弄花草的老先生,年前随儿子赴任去了。屋子家具都是现成的,虽不新,但结实能用。每月租金嘛……” 赵嬷嬷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惠娘和陈王氏一听,都愣住了。这租金,竟只比甜水巷那破屋每月多出一百文!以这地段、这房屋状况,简直是白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