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叫他段医生,”季方挑眉:“他治过你么?”
秦枢点头:“我九岁来到保育院,那个时候段盛还在那里当医生。”
季方凑到他手边,躺在他支在床上的手背上问:“你小时候很爱生病?”
秦枢笑着摇头:“我小时候很淘,会受伤。”
这么说来似乎是的,季方说:“好像我第一次见你你也在挨罚。”
秦枢看着他,慢慢点了一下头。
季方沉默了一下,问:“来保育院以前,你是在和父母一起住吗?”
“不,”秦枢说:“是和我阿婆——我父母是一对哨向,据说在一百来岁的时候先后去世了。阿婆是普通人,活得久,就来养我。”
季方眨了眨眼睛,睫毛在秦枢手背上挠,声音很轻地问:“……会想她吗?”
“偶尔会。”秦枢看着他:“……现在,已经快想不起来了。”
季方觉得自己的心变软了,他贴着秦枢的手背躺了一会儿,想了想说:“我从小就在保育院。”
秦枢等他下文,季方却顿了许久,一直没有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季方抬起头,笑着说:“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二十六点十五分,塔外开始下雪,秦枢跟在季方身后离开医疗所,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季方穿了塔内特制的自发热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很薄,靴子踩在薄薄一层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秦枢。
哨兵的脚步停下,大约与他相隔了半步距离。
向导下半张脸完全被大衣的领口挡住了,露在外面的皮肤隐隐透着血色,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上抬,睫毛上结了一层霜。
秦枢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等了两秒,见季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走到他身旁,问:“冷了吗?”
季方没回话。秦枢摸到医生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是温热的——攥入手心,然后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他们的衣服都是984刚刚买的,同一批次的不同颜色和尺码,但是由于哨兵体温较高,他的口袋也要更热一些。
秦枢握住他,感觉到季方的手轻微挪动,和自己十指相扣。
然后他们继续往小屋走。
白塔的冬天很长,冷的时候会很折磨人。不过下起雪的时候,空气里的冷便像是流动起来了一样,不会让人觉得那么难熬。
到门口,季方扫脸开门,一边随口问:“你下周要去参加体能比赛?”
秦枢点头:“嗯。”
季方:“要提前回去准备么?”
秦枢:“嗯,很久没有测了。”
季方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问:“那你回来么?”
他推开门走进去,秦枢在门外傻了片刻,然后也抬脚跨过门槛。
“回。”秦枢的眼睛很亮,棕色的眼睛在柔和的玄关灯下看起来更深了些:“我会回来的。”
季方“嗯”了声,好像让秦枢回家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进门脱掉外套,然后打开暖炉,整个人钻到单人沙发里。
秦枢也把寒气脱下去。他现在在季方家里已经有自己的拖鞋,就穿上,把卫衣袖子挽到小臂,然后走到单人沙发面前蹲下,让视线与抱着毯子蜷在沙发里的人齐平。
“想吃什么?”秦枢凑过去,额头贴额头的试了下他的体温,季方的温度比他凉,这是正常的,而后接着说:“我去做饭。吃点汤汤水水的可以么?”
季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嗓子疼。”
大概是彻底换血的时候喊坏了,秦枢皱起眉,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哨兵的手很大,虎口卡着喉结,向导细白的脖颈乖顺地靠在他的手心里,只消他轻轻用力,就可以拧断季方的颈椎骨。
但他只是用温热的手掌熨着季方的喉咙。说:“吃完饭,喝碗梨汤。”
季方觉得好笑,声带在哨兵手中微微震动:“你还会做这个?”
“之前学做饭的时候看到的。”秦枢笑了笑:“而且,我小时候生病,阿婆就给我煮梨汤。”
季方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松开了,温热的手掌贴到耳侧,随口说:“听起来阿婆是个很温柔的人。”
秦枢的眼神温和,没有承认,也没有反对。他慢慢凑近季方,现在的他还不敢随意地吻他,但他知道,季方很喜欢拥抱。
他轻轻地抱住他,手臂自季方身后交叉,一只手托着季方的后颈,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
同一时间,数百层高塔之上,段盛站在顶楼徘徊许久,看着窗外落雪。
第三纪元的雪意味着冬季正式开始,段盛想到第一次见孟广平,那时候没有塔,孟广平和世上所有怀揣梦想的青涩少年别无二致,段孟曹三家家长在一旁聊天说笑,孟广平是孩子里最大的,被家长们推着来陪他和曹锐成一起玩。
思绪消散。
他推开了顶楼的门。
秦枢日记:
我喜欢,季方。
他下次问,就这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