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方笑出声来，搓他的头发。

秦枢的体型比他大太多了，他被抱住的时候，总有一种陷入了什么柔软之物的感觉。

“下次我问你喜欢什么，不许说不知道。”季方费劲儿地将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环住他的脖颈：“人是因为有喜恶才变得立体的，如果你不是一个立体的人，我就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你。”

秦枢没说话，精神海一下子沸腾起来，拖着、裹着季方的精神体，似乎要将他吞吃入腹，几乎让向导产生眩晕的错觉。

可他本人又是温驯的。一动不动地拥抱着季方。

过了几秒，被拥着的人看到哨兵抬头，乖顺地向下点了点。

季方因这反差愣了半秒，本能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被他吃掉。

真实的秦枢是煮青蛙的那个人，温柔的秦枢是那锅慢慢沸腾的水，而季方本人是里面毫无知觉的青蛙。

只不过这水温升的实在慢，季方还想象不出自己被煮熟的那一天。

今天是休息日，段盛不上班，特殊实验室病房区就只有他们两个可以行动的人。004关掉984的监控权限和收声权限，顺便把自己的自动识别声音与场景能力也调到最低。

然后，它决定出门扫一遍一墙之隔五位植物人哨兵的身体数据。

984跟上来。

004:想学？

984的嘴被他封了，代码里打了一串yes。

隔壁是沉睡的昔日队友，哪怕知道特殊实验室墙壁隔音效果极佳，季方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秦枢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季方本来会担心他会弄得很痛，却没想到哨兵的肌肉记忆会可怕到如此地步。

永久结合过的伴侣，再次身体结合的滋味好的爆炸。哨兵靠改造后调低的触觉和敏度生挨过那一阵快把他弄断了的紧缩，可向导显然没有这样的能力抵抗。

季方很快失控了，手指徒劳地攥住床单角，筋骨绷得几乎痉挛，被撞的一下一下往床头耸。

耸了约有几百下，秦枢停下，把向导的手从床单上抠下来，拉着摁向他的小腹。

季方不受控制地扬了下腰，整个人绷得像很瘦的月亮。

哨兵俯下身，把他抱起来，继续。

隔着医疗所特制的安//全//套成结，这次那只薄薄的东西没被撕裂。季方捂着嘴昏睡过去。秦枢接住他，知道成结的时候哪怕稍微动一下季方都会受不了，便保持跪坐的样子抱着向导。

他的衬衫还挂在季方的肘窝里，向导背后有一条花枝一样的暗粉色的线，他知道季方不喜欢自己看到它。

秦枢便没有去看，而是将下巴靠在季方的颈窝里。

他从不会故意做季方不喜欢的事，哪怕他很好奇。

秦枢和季方呆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安宁，同时也很迷茫。过去七年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站到季方身边，他希望季方以平等的、而不是看待小孩儿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哪怕只有几秒，他死而无憾。

但季方现在很爱看他，他得偿所愿了。

秦枢只有二十一岁，他还不知道当自己的理想实现后自己应该去做什么。所以他想，他可以去完成季方的理想。

但是季方似乎并不希望他这样做。每当他将自己丢弃而只去考虑季方的时候，向导都会生气。

秦枢其实不太懂他为什么生气。但他今天知道了一件事。

他要做一个“立体”的人，这样季方才会喜欢他。

……“立体”的人。

……

成结消掉后，秦枢退出来。医疗所的安//全//套被他的结撕破了一个小口，秦枢把它丢掉，然后预约了治愈池，叫984拿来薄毯，把季方包得严严实实，抱到楼上。

路过医生的办公桌，他看到季方的笔记本上摆着一副眼镜。

眼镜是银框的，是他送的那一副。

秦枢顿了两秒。

984发现他又开始心率不齐了。

*

季方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毫无不适。身体被洗过，咬痕痊愈，身下肿胀处已然恢复原状。他躺在被换了新的床褥的病床上，被子像云一样轻软得将他包拢。

难得睡得这么舒服，腰不酸头不疼。季方不想起，抱着被子整个人缩了缩，翻过身去。

秦枢正在处理光脑上传来的邮件。下周有一个塔内哨兵都需要参加的体能测试，曹锐成催他填报名表。

他填完。然后去审阅下一个任务的执行方案和所需装备。

季方歪着头看他。

哨兵换了套休闲服，很少见的卫衣长裤，洗过没多久的头发顺下来挡住长眉，看上去青春年少。

事实上，秦指挥官本来就青春年少。第三纪元平均寿命增加，二十一岁在塔内只能算青少年，秦枢却在二十一岁就结了婚，在婚讯公布以后，他立刻成为了塔内英年早婚的不二代表。

季方开小差地想，当年他陪748罚跑，李朔揶揄地说秦枢是“嫩草”。

……还真让他说中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季方精神海的变化，秦枢侧过头，正对上向导若有所思的视线。

“怎么了？”秦枢低声询问道，他看季方的时候眼神总是很柔和，他把光脑关掉，坐到床边：“很累吗？精神海融合度好像下降了。”

陷在枕头里的向导看着他摇摇头，轻声说：“……可能刚刚睡太熟了。”

“段医生说，睡久点对你有好处。”秦枢说，又顿了顿：“我喜欢你睡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