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秦枢借段盛设备开完早会，回到病房，看到季方披着自己的外套，正在外部的病床旁记录身体数据。
向导身形瘦长，身上只穿了一件秦枢的外套，这外套对向导来说偏大，能大约盖住大腿以上，两条修长的双腿上贴着几个昨天换血后拿来护着针口的护创贴，随着季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眼。
似乎是数据出了什么问题，秦枢看着季方走到聂知远身边，启动了一个程序。
十秒后，聂之远睁开眼睛，湛蓝的眼眸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数据发生了变化，季方调004出来做记录，然后自己走到操作台旁，大概扫了眼模式图。
他操作了些什么，然后回到病床旁。
床上无意识的哨兵似乎因为他刚刚的举动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用那双迷人的眼睛看向季方，眼睫毛眨动的频率很慢。
季方在他视线里呆了一会儿，直到聂知远慢慢合上眼皮。
季方问：“这次清醒时间是多少？”
004答:“57秒。”
季方松了口气：“还不错。”
然后他看向门口的哨兵，长眉微挑：“你还打算在那里站多久？”
“……”秦枢从门后走出来：“我回来了。”
*
今天住院一天，本来是为了休息观察，看季方这架势倒像是已经开始上班了。秦枢走过来去拿体温计，还没拉开抽屉，便被季方握住手腕，拉到病床上坐下。
季方举起他的手，让手掌贴上自己的额头，又放到耳后。
“没发烧。”季方轻声说。
秦枢摸不出来，但季方说没发烧，他就点头，暗暗记下这个温度。
季方看着他木楞的样子笑起来，心道自己怎么会和这么一个木头结婚？又觉得他很可爱。
秦枢看着他的笑容，眼睛亮亮的，不明所以地也跟着露出了一丝笑意。
然后季方清了清喉咙，心情很好地说：“我饿了。”
饿是个好现象，段盛说，常人能感知到冷暖渴饿趋利避害，都代表这个人很健康。秦枢点点头，说：“我去买饭。”听站在自己两腿之间的季方却说：“让984去。”
今早下来陪秦枢开会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984:“……”
秦枢点头：“好。”
984:“…………您就不能有点骨……”
秦枢接着问季方：“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拆身上的贴布，一身这个不好行动，磨的慌。”季方抻开手臂给他看，昨天插管子的地方被医用贴贴满了，看起来像是用胶布粘合的瓷：“我冷，让他们把温度抬高。”
秦枢叫了一声：“018。”
他的声纹权限高过段盛，医疗所所长刚上班就找不见自己所里的ai，正在大厅纳闷儿。018问道：“秦指挥官，愿意为您效劳。”
“调个温度。”秦枢说：“调完就回去吧。”
季方欲言又止，秦枢问：“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叫004。”季方说：“你是不是该学着用它了？”
秦枢摇头：“004是你的。”
季方说：“但我也会用984。”
秦枢老老实实地说：“984也是你的。”
季方眯了眯眼睛，微笑：“如果这是我的命令呢？”
秦枢顿了两秒，开口道：“004。”
004:“……我在。”
秦枢仿佛这就算完成了任务一样，试探地拉着季方手腕晃了晃，说：“你别生气。”
他不说，季方觉得倒还好。他这么说，季方反而气笑了。018把温度调好后脚底抹油地溜回去找段盛，004也没敢说话。秦枢仰头看着季方，眼神带着试探，看起来倒可怜巴巴的。
季方抚额。
刚刚工作一上午，他有点站累了，想坐。又想到他们结过婚了，于是干脆坐到秦枢腿上。
哨兵张开胳膊，用手臂稳着他，不大敢碰。
“现在矜持起来了。”季方点了点他臂上浮起来的的青筋，笑着说：“你知道永久结合的时候都碰了我哪儿么？”
秦枢一哂，收起手把他抱紧。
984携饭而归，病房物资交换台打开，早餐豆浆的香味扑鼻，床上的两个人却都没动。季方侧躺着，看秦枢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皮肤上撕下贴布。
换好后的皮是新生的，很薄，秦枢要很小心，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扯破他的皮肤。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手里的胶布上，哪怕向导此刻衣不蔽体，也没有多余看季方身上其他的地方。
撕了大半，手臂和腿部的几乎都撕完了，只剩下胸和腰。
季方忽然反握住他的手。
秦枢的动作停下来，看向他。
“要不要先吃饭。”季方笑眯眯的：“我饿了。”
984买了所以医疗所食堂来说很丰盛的一顿早餐，豆浆，油条，肉包，米粉，豆腐脑，青菜面，糯米糕，烧卖，煎饺，馄饨，还有一份切好的葱油饼。
原来的桌子摆不下，秦枢又拿了张桌子摆，摆的时候季方已经捏了一截油条在吃了，一边看他强迫症一样地把所有食物摆在桌面上。
可能是因为饿，季方觉得他摆桌的动作格外慢，看了会儿，就忍不住伸手去拿糯米糕，用两只食指掰成一口大小的小块，喂到哨兵嘴里。
秦枢乖乖吃了，眼神发愣的看着他。
季方吃剩下的米糕，一边问：“好吃吗？”
秦枢点头。
季方接着问：“你喜欢吃这个吗？”
秦枢也点头。
季方就笑了：“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秦枢一愣，他摆完桌了，丰盛的食物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季方又拿了一只包子，递到他嘴边。
秦枢咬住，几口吞掉。
季方舀了勺豆腐脑吃，一边问：“你早餐最喜欢吃什么？”
秦枢眨了眨眼，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季方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挑眉道：“那你每天早上最想吃什么？”
“……塔上有固定早餐。”秦枢回答：“一般是蛋白质块和营养汁，比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