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没关系啊，”周聿笑得很好看，语调温柔，“不用麻烦你，我可以经常去找你啊。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

“不，不行……我是说，我家人可能不太能接受……”

叶柠道后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了。周聿静静地注视着他，而后忽地粲然一笑：

“紧张什么，我随便逗逗你。你家里人不能接受就算了，我又不会勉强你。好了，别抖了。”

周聿见他吓成这样，也不想逗他了，三言两语结束了话题，用下巴指了指叶柠捏在手指里的酒杯：

“不说这个了。来继续给你过生日吧。你还喝不喝了？”

叶柠这才从极度紧张的状态里骤然放松了下来，紧绷的脊背慢慢舒展，连呼吸都缓了下来。

他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说道：“喝，当然喝……”

说着，他捏着酒杯，抿了抿唇，给自己做了一下心里建设，然后一口气喝了半杯。

酒液入喉，带着刺人的辛辣，微灼的触感呛得他喉间轻颤。叶柠只觉得连鼻尖都在微微发酸，半晌才感觉到舌根漾开一丝淡淡的果香回甘。

味道倒是不错。

周聿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喝完了整杯酒。叶柠放下酒杯，觉得大脑有点晕乎乎的，心想难不成是这个世界的这个身份为了贯彻人设，还特意搞了个一杯倒体质？不然千杯不醉的他怎么刚喝了一杯就感觉有点昏昏沉沉要醉的感觉？

他正乱七八糟地想着，突然听到方才一直沉默的周聿开了口：

“我一直想知道——我以前也问过你这个问题。”

叶柠一愣，循着声音看过去。

周聿此时脸上已经褪去了笑容，一丝表情都没有，神情冷淡、疏离，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如他们初见时的那般冰冷。

叶柠心下一悚，隐约感觉自己应该是摊上什么事了。

周聿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得很近，叶柠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再加上自己状态不佳，大脑愈发晕沉，下意识地想后退，又被周聿掐着下巴拉回来。

周聿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让人心慌的漠然，冷若冰霜。

他注视着叶柠这张让他喜爱的、漂亮到了极致的脸，轻声道：“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一直想要离开我呢？”

“……”

“为什么要骗我呢？”

“……”

叶柠的大脑轰然炸开。他再迟钝，再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也知道周聿在说的是什么事了。一瞬间，困惑、惊慌和恐惧顿时涌上心头，杂糅成了心口一团窒闷的慌。他的大脑因极度的恐慌而一片空白，下意识抓住周聿的衣襟，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什么，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但他一定要说些什么。

只要他说了，只要他能解释，那在周聿这里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只要……

然而很快叶柠就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他的体力在迅速地流失，意识愈发混沌昏沉，四肢软沉得发飘，一点劲儿也使不上。大脑像蒙了层厚重的雾，思绪散作碎片，眼前的光影也渐渐模糊重影，连身体的平衡都撑不住，晃了晃便往旁倒去。

倒下的前一刻，叶柠还在想，就算是一杯倒，醉酒能醉成这样吗？

还是说，周聿给他准备的酒有问题。

仔细想想，周聿虽然也给他自己倒了一杯酒，但他似乎一点也没碰？

所以周聿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好在他生日这天，以送礼物的名义把他带到这里，然后对他下手？

周聿是想做什么呢？把他迷晕之后杀人灭口？跳海溺死？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果然已经完不成了吗？

他居然连第一个任务都完不成，简直是奇耻大辱。

话说，他为什么要来做这种无聊又折磨人的任务啊？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真是丧尽天良。不管是给他发布任务的系统，还是那个害死他的人。

很快叶柠就没有气力去想这些事了。最后一丝意识尚在混沌里，叶柠的身体软倒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落入熟悉的温热怀抱。紧接着，有人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这一点触感刚落，他的意识便彻底沉进了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听到周聿轻声在他耳边说：“你好奇怪。”

“明明是你背叛了我，为什么你要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