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静静地平躺在床上，视线落在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心情后，叶柠忍不住心想，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睡前忧心忡忡的担心这担心那的，睡觉果然就做噩梦了。

他不记得梦到了什么，但依据他自己的生理反应来看，这梦是真够恐怖恶心的，连回忆都不想去回忆。

做噩梦是小事，睡不够是大事。心大无比的叶柠很快就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抛在了脑后，只觉得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了吧。心情平复下来后，一闭眼就继续睡了。这次他的睡眠质量出奇地好，一觉无梦到天亮。

他照例起床，洗漱，吃早饭，跟周聿接早安吻，然后搭了周聿的顺风车去学校。昨晚前半夜一惊一乍又是做噩梦的没怎么睡好，叶柠一边往班级走一边打着哈欠，手习惯性地去插兜，然后停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空空如也的衣兜里摸索了片刻，这下心里终于了然周聿为什么前一天那么反常了。

收下陈煦的邀请纸条只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给自己多留一条路，如果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算了，也不一定真的要去，所以他也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至于要不要让周聿知道这件事他还没想好，因为想来想去都觉得用旁人去刺激周聿这种做法有点无聊，而且别人很无辜，没有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的道理。

但眼下周聿显然已经知道了，那他也没有办法了。

叶柠只停顿了一秒就又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了。周聿知道就知道吧，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叶柠想起昨晚周聿问他“有没有发生别的事”的样子，心下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么问，叶柠是肯定不会说的。就算现在叶柠知道事情已经暴露了，周聿现在再问他一次，叶柠依然不会说。

就让他自己猜去吧。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周聿和以往相比一反常态，开始和叶柠形影不离，把他看得死死的，但两人间的关系倒是不咸不淡。周聿似乎又对他恢复了最初的冷淡和高高在上的态度，时常似有似无地看着他，那眼神冷沉沉地，像审视，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我等你主动交代”。

叶柠将装瞎理念贯彻到底，依旧欢快又忙碌地度过了这个周剩余的几天。

虽然纸条被毁尸灭迹了，但是叶柠早就把纸条上的时间地址信息记在脑子里了，他看一遍就能记住了。周六当天，叶柠借口出门去图书馆学习，周聿闻声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又轻又沉。周聿什么也没说，颔首，放他出门了。

叶柠习惯性比约定时间早到。他提前了不少时间出发，坐地铁前往纸条上写好的咖啡馆。

天气越来越冷了。初冬的风裹着凉意，叶柠把前一阵子周聿带他大采购的衣服全都挑挑拣拣穿上了，穿得像是要去结婚。他外面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短款毛呢大衣，内搭深灰色高领羊绒衫，领口严严实实收着，脖颈间松松绕了圈同色系薄围巾，袖口随意挽到腕骨，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下身是深色修身休闲裤，脚踩一双哑光黑皮鞋，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履匆匆地融进外头的寒风里。

然而等他到了后，发现约好的咖啡馆大门紧闭，门口挂着的“安全检修中”几个大字醒目而刺眼。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叶柠孤零零地站在玻璃门前，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想过周聿或许会从中破坏或阻拦，但确实没想到是这种体面的方式。既没有强硬地针对他，也没有为难和得罪陈煦，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场地合理关闭了。挑不出什么大问题，却精准断了他的去处。

不知道学术沙龙还开不开了，叶柠估计应该是换场地开了。至于陈煦为什么没通知他，他倒是觉得陈煦没有故意要放他鸽子的意思。陈煦没有加他的联系方式，所以想联系他只能当面或者托人转告。而这几天叶柠被周聿看得死死的，几乎寸步不离。他回想了一下，这些天确实几乎没有别的人能近他的身。

或许周聿也提点过陈煦，类似于不要随便接近他的话。也或许陈煦托人转告过他，或者跟旁人打听过他的联系方式，甚至可能是直接委托的周聿，只不过消息都被双向封锁了，一点也传不到叶柠这里。

总之，不管怎样，叶柠就是非常合情合理也非常顺利地被放鸽子了。

叶柠心念流转，当机立断地打算离开，装作出来买咖啡但很不幸咖啡店恰好关门了的样子。

他刚转身没走几步，就猛地在马路对面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车。

叶柠眼皮一跳。那辆黑车突兀又突然地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就跟闹鬼了一样。他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往那辆车的方向走去。

拉开车门时，车里的人似乎并不意外。周聿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他抬了抬下巴：“安全带。”

叶柠系好安全带后，周聿便启动了车子。车内很安静，叶柠偏过头，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周聿没有立刻说话，直到车子驶出一段距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图书馆？”

叶柠心想也许这就是现世报总要来的。他垂下眼，抿了抿唇，自以为很诚恳实则没什么诚意地道：“对不起。”

周聿似乎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半晌后，叶柠才又听到他慢悠悠地开口：

“陈煦。对吗？”

叶柠不敢说话。

他听到周聿很轻地笑了一声。这笑容算不上有多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不屑：

“陈煦家的生物科技公司，最近有个核心项目，非常想拿到我家集团旗下的投资。”

他转过头，看向叶柠，眼底似乎浮现了一丝冰冷的笑意：“你觉得，他这个邀请，有几分是纯粹出于对你的欣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