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

叶柠下意识地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这个时候遇到老师。

“坐，坐，吃饭呢，不用客气。”陈老师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很自然地在叶柠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将自己手里的餐盘放下，“正好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最近怎么样？”

很寻常的师长关怀，却难得地让叶柠感到有些难以适从。他目光低垂，小声回答道：“嗯……还好。”

陈老师打量着他。眼前的少年比初见时更加清瘦了些，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紧绷感。

“我看你气色好像不太好啊，受伤了？”陈老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依旧温和，“最近学习压力很大？还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叶柠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就是……可能是没睡好吧。”

陈老师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措辞。他放下筷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小柠啊，我这个人呢，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但我总觉得，你好像……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学校嘛，不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也是认识自己、发展自己的场所。我看你总是独来独往，很少见你和同学交流，也没参加什么社团活动。”陈老师斟酌着用词，尽量不显得冒犯，“是不是可以试着……稍微放开一点？多交点朋友，参加点感兴趣的活动？这对你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他看着叶柠苍白的脸色，又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说你现在这样不好。每个人性格不同。我只是觉得，像你们这么大的小孩，或许应该更有活力一些，眼界也可以更开阔一些。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

叶柠垂眸不语，像是真的在认真倾听接受教育，又像是某种沉默的自我封闭和拒绝。陈老师叹了口气，语气更加和缓：“嗯，有什么困难，学业上的，或者生活上的，都可以来找我聊聊。学校里也有心理咨询室，环境很好，也很保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去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鼓励了叶柠几句关于学业的话，比如觉得他基础不错，脑子聪明，可以考虑未来参加学校牵头的项目或者争取一下奖学金之类的，然后才端起餐盘，起身离开了。

叶柠慢吞吞地坐着继续吃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神色淡淡，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波动。午休时间，叶柠没回宿舍，也没去周聿的公寓午睡，而是留在学校的开放阶梯自习室里学习。

阶梯自习室在教学楼顶层，藏在顶楼的拐角处。教室里人不多，稀稀疏疏地坐着十来个人，大多是牺牲午休时间争分夺秒抱着书本刷题的学生。教室里很安静，没有多余的交谈声，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刻意放轻的咳嗽。

正午的阳光暖融融地裹着整间教室，连空气都变得慵懒而沉静。叶柠选了中间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包随意挂在椅背上，抽出习题册摊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将字里行间都镀上一层暖光。

他抬手将额前微微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嘴角的伤口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痛感，左臂的抓痕被校服袖子遮住，也还隐约残留着一点点灼烧感。叶柠沉静地刷了会儿题，发现早上的伤口其实还是有点疼。

他的笔尖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突然没来由地想起午饭时陈老师对他说的那些话。

陈老师对他的关切与建议太过真切，恍惚间叶柠觉得这里不是什么系统专门创造出来折磨惩罚他的虚幻的小世界，而是一个切实存在的亲切且严厉的师长，在忧心忡忡地担心着自己的学生的身心健康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