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叶柠去学校时,微妙地感到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虽然学校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一向也就那样吧,不冷不淡,泾渭分明,非必要不沟通,井水不犯河水。自从他身上被冠上“周聿所有物”的名头后,确实就再也没有人胆敢找他麻烦了。但同时,也没人主动靠近他跟他交流交往了。
不过叶柠倒是不太在意自己糟糕的人际关系。在过往,那些风言风语以及意义不明的眼神或许有,有的也能传到叶柠的耳朵里,但内容大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一些包养啦傍大款啦攀上了个好金主啦不要脸啦之类的,其中夹杂着对他容貌的贬低性赞叹,叶柠早就习惯了,并且一直没太在意。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有各自要忙的事,很少有人有精力一直持之以恒地盯着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关于他的议论也就渐渐少了很多。
但是眼下似乎卷土重来了。不仅如此,甚至比之前更严重了。
叶柠刚进校门,就看到聚集在树影下那片攒动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片细碎的议论声。几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凑在宣传栏前,肩膀挨着肩膀,脑袋凑得极近,说话时故意抬高了声调:“哎——你们听说没?上周末是百年一遇的木星大冲日,学校天文台破例对所有学生开放申请。我本来也想申请来着,咱学校的天文台可是全市最佳观测点,视野最好,望远镜也最专业。我连表都填好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什么什么?怎么了?”
高马尾女生一笑:“教务处老师直接跟我说,天文台整个穹顶观测区都被人高价包场了!包场了啊!你知道包场什么概念吗?”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哇——这手笔也太大了吧?谁这么壕啊?”
高马尾女生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讥讽都快溢出来了:“还能有谁?你们想想,上周末谁在天文台待着,谁有那通天本事,能让学校把好不容易开放的名额都给掐了?”
叶柠:“……”
以前的议论好歹还都是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这次是直接摆在明面上了,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不怕被听见的嚣张,生怕他不知道一样。
他这才算是终于听明白,原来是因为某特权阶级一掷千金包场穹顶而引起的其他特权不如他的人的不满。叶柠琢磨了一下,觉得他们在背后蛐蛐的对象应该是周聿,跟自己大概关系不大,于是没在乎,继续往前走。
他没走几步,就又听到身后的议论声骤然转了个弯:“不过我听说周少不是一个人去的?他还带了人吧,有人亲眼看到了。话说那人是谁啊?”
叶柠心下觉得不妙。果然,下一秒,他听到那个高马尾女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啊,就那个……对,还是那个人。就是你们想的那个。”
“我就说嘛!”立马又有人附和,“不过凭什么啊?咱们排队都排不上的名额,他倒好,直接被人包场伺候着看星星,这待遇,啧。”
眼见着舆论中心渐渐转移到自己身上,叶柠沉默地加快了脚步离开现场,同时心想,同学们你们找错人了,壕无人性动用特权的人又不是他,周聿包场请他看星星这事他也是现在才知道,这又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能决定的,背后嚼他舌根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他这个看了星星的人也很痛苦,如果早知道那他宁愿把这个名额让给别人。
而且这个学校的人除了个别特优生外都非富即贵的,跟周聿比起来只不过是大特权压小特权,哪怕没能抢到这个天文台的使用权,那全市还有不少别的良好观测地点。哪里看星星不是看,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个事要死要活的吧?
然后叶柠发现还真的至于。
他加快了点脚步,继续闷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路过篮球场时,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正把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看见他过来,立刻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等叶柠走近时,其中一个光着膀子、汗津津的男生靠在球架上,眼神黏在叶柠的背上,嗤笑出声:“有些人就是命好,不用埋头啃书,不用挤破头搞竞赛找实习,一撅屁股什么都有。靠着一张脸,就能被人养得这么体面。”
叶柠倏地停下了脚步。
“可不是?听说连那架天文台的专用望远镜,那晚都被他一个人霸着,别人想凑近看一眼都不行——这待遇,够咱们羡慕一辈子的。”另一个声音喑哑难听的男生附和着,像某种黏腻的苍蝇。
“不是,你还羡慕啊。人家能在床上给人伺候舒服了,你行吗?哈哈……不过这男的确实很能卖骚,就跟那什么似得……”
男生说着,突然猥琐地笑了一下,然后比了一个下流的手势。几人一愣,而后突然炸开了锅,集体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