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使劲抓住方向盘，但车还是撞到了东西，不是护栏，是什么？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曲清才有空分神，看到挂着讨厌车牌号的黑色车抵着他的车往路边停靠。

但只是松了两秒钟的气，一道强光照了过来。

“蒋尚峰！”

曲清大声喊道，紧接着是耳鸣，气囊弹开是他最后的记忆。

再睁开眼时，身上没有疼痛，他看到的是大雨中被木材压得死死的黑白两辆私家车，周围是惊慌的人群，和歪倒的电动车。

“没有血泊，行人应该没事。”

曲清一个激灵，才注意到身边的蒋尚峰，但是是透明的。他看了眼自己的手，也是一样。

他们就这样死了？

生命的戛然而止让曲清有些惆怅，而且身边这个人，是被牵连的。

靠，他真是不想欠人人情，尤其是欠蒋尚峰的，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一掌拍到脑门上，还好身体虽然是透明的，但透明的手还能拍上透明的脑袋。

“你不该冲上来。”

一旁的蒋尚峰只淡淡道：“凡事得尽力试，你这么敏感的人，撞上人肯定会自责。”

这一点反驳不了，曲清一直都信奉一句话，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好友，可能是你的敌人，更何况眼前这人当了他半辈子的竞争对手。

如蒋尚峰了解他一样，他也很了解蒋尚峰，这个人善于把握时机，善于笼络关系，善于从一堆选择里选择那个最优选。

可是现在，蒋尚峰没有碰那个最优选。

人都快死了，所以有些话也不用在乎矫情不矫情的，该说还是得说。

曲清调整好心态，深吸一口气说道：“谢谢，但弄成这样，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也算一种缘分吧。”蒋尚峰笑了笑，“不是有句古话嘛，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别乱用古话。”曲清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蒋尚峰抿了抿嘴，朝曲清迈开步子：“曲清，其实我……”

余光里，黑暗忽然凝出一个人影来，蒋尚峰的话戛然而止。

消防车和救护车都来了，警笛声杂乱，灯光却丝毫照不亮三个人的身体。

“曲清，蒋尚峰。”黑衣人没有面容，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发出的：“刚才那只猫跟我说它很抱歉，说想把自己的两条命给两位，两位的灵魂可以先寄宿在猫的身体中，等时机成熟后再回身体里。”

似乎是知道两人想问什么，黑衣人没有给任何发问的机会，淡淡说道：“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进入轮回。”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没有好好告别，可怕的是一切戛然而止，可怕的是放弃眼前的一切重新再来。

所以有机会的话，都不会想要放弃。

几乎没有给思考的时间，黑衣人开口：“回答。”

曲清和蒋尚峰都点了头。

“好。”

随着声音变化的是一阵眩晕，再睁眼，远处的一切像是加了一层滤镜，模糊不已，但近身几米却仍然清晰。

曲清见过蒋尚峰穿规规整整的校服，见过他穿人模人样的西服，也见过他脑子不对劲穿得花枝招展的模样，就是没见过他如现在一般——

穿着一身毛，是一只黑白交错的奶牛猫。

不过，他自己现在也是一只猫，大雨中的落汤猫。

曲清看了眼水坑里自己如今的模样，雨水将毛发黏连，圆圆的眼睛，小到快看不见的鼻子，毛茸茸的爪子，胡须上的水落在水坑里，漾开，碎得模糊。

“你这变的是公猫吗？”

进入耳朵的还是人类的声音。

他翻了个白眼，感叹蒋尚峰在这种时候还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也是世间少见。

但考虑到自己刚跟人家道了谢，所以曲清没有口吐芬芳，不过曲清也有点好奇……

性别没变。

“请二位牢记我接下来说的忠告。”黑衣人再次开口。

两只猫猫竖起耳朵。

“第一，成为猫的这段时间不能死，不然灵魂会被破坏，就算回到身体也会变成痴傻的人。”

“第二，不可做出超越猫咪的行为，不然会因为破坏世界的秩序而被直接引入轮回。”

“第三，成为猫咪后的所有业障也会是此生的业障，所以牢记积善成德。”

话甫一说完，凭空出现的人便开始消散。

蒋尚峰抬起爪子来拍了自己一巴掌。

“疼吗？”曲清在一旁问道。

“好像不疼。”蒋尚峰回答，“说实话我也分不出真实和虚幻来，但雨好像是真的。”

随着黑衣人的消失，大雨倾盆而下落到两猫身上，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和嘈杂。

蒋尚峰抖了抖身上的毛，环顾四周后说道：“那边有屋檐，过去避雨。”

曲清抬了抬自己的手……爪子，他不明白为什么蒋曲峰会适应得如此良好，他感受到皮肤接触到凹凸不平的地面，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感受到颜色变得乱七八糟，脑子完全是混乱的，但是蒋尚峰已经能一路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