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闪闪，闪开！”

曲清抬起眼，一辆自行迎面而来，他使劲想活动身体，没想到身体比想法先一步动了。

“臭猫，看路啊！”自行车上的人留下一句唾骂。

曲清的身上沾满了污水，他慢慢回神，发现是蒋尚峰叼着他的脖子。

这是蒋尚峰今天第二次试图救自己，如果换个人，曲清早就出于礼数感激涕零了，但对方是蒋尚峰，他一个“谢”字在嘴里咬了八九次才吐出来。

“不客气。”蒋尚峰松开了嘴，然后扭过头去咳嗽了两声，曲清看到雨水里多了一撮毛。

脖子有点疼。

曲清努力适应着四脚走路的感觉，虽然没有蒋某人灵巧，但也最终挪到了屋檐下。

“两辆车都是好车的哇，孩他爸说那都是得三四十万，都是年轻有为的娃。”服装店老板娘摇头道。

“也有可能是富二代，这好歹是没有撞到人。”便利店的老板一直举着手机，像是在直播。

“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好的车了，落地三十万。”蒋尚峰看着自己的爱车正在被移上拖车，忍不住叹气。

像谁没辆好车似的，曲清较量道：“我的落地三十六万。”

曲清有手的话，他想捏一捏眉心、扶一扶额头，然后再看一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便利店的老板猜错了，他俩都不是富二代，但是这一路较着劲地学习和工作，也像模像样有了点家财。

银行卡没在身上，手机也是，曲清想起一件紧要的事情，喃喃道：“我得去趟医院。”

蒋猫猫朝他歪头：“现在？”

服装店老板注意到身边的喵喵声，拉了下便利店老板，小声道：“你看那两只猫排排坐，也在看热闹呢。”

“雨太大了，路太远，要想看身体的话还是明天吧。”蒋尚峰阻止道。

看身体做什么，看了他也扭转不了，那是医生的事。曲清不顾阻拦跳下台阶，简单解释道：“海外客户要求的方案截止时间是今晚十一点，我得发给他。”

或许明天他们组就会知道他发生了意外，然后把终稿交个welltoo，解释一通后对方会接受方案延迟的理由，但就怕有个万一，对方觉得他们失信。

他不喜欢给任何人带去麻烦，哪怕是这份B工作。

“去蹭救护车。”蒋猫猫给曲清指路道。

“我知道。”

曲清继续往前走，但身后的脚步没有停下来，他回头问：“你也去？”

“去啊。”

红灯还没结束，两只猫被迫停下脚步，曲清嘴角抽搐地问道：“你也有工作？”

“没有。”蒋尚峰开始甩毛，曲清往旁边挪了一下，身后的人把话说完：“我去看看身体啊，反正早晚得看，现在还能有个伴。”

曲清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阴魂不散，就是每一个曲清留下脚印的地方，蒋尚峰都要去踩上一脚。

高中同班卷学习那是逃不过，大学总算不是一个专业了，但是辩论赛、十佳评比、三大赛、学科竞赛回回碰上，终于毕业了，结果又进了同一家公司。

曲清知道这是因为他们都在追求更好的自己，但是蒋尚峰的气人之处在于，他似乎做什么都是随心而为，想一出是一出，但就算只是一时兴起，他也总能拿到不错的回报。

他的存在仿佛就是在嘲讽曲清这种勤奋型人才。

而曲清也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真正战胜蒋尚峰了，因为他不会组建一个正常的家庭，大概即便他以后往上走更高，也甩不掉是gay这一条后缀。

当然，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屈指可数，可是以后呢？

他嫉妒蒋尚峰的正常，嫉妒到讨厌，明明是一样的路，蒋尚峰才是那个会走到康庄大道的人。

不知不觉已经走完了斑马线，两只猫绕到了救护车的另一边。

“大爷，要不你先上车，你孩子电话给我下！”

关救护车门的医生在混乱中顾不得留意两只鬼祟溜进车厢的猫，他确定自己这车人没有急需救治的，就这大爷好像有点脑震荡。

初秋的雨算不得太凉，但糊在身上还是有些不好受。

曲清拿爪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放下爪子的时候踩到了毛茸茸的东西，爪子都不冷了。

他低头，原来踩的是蒋尚峰的尾巴。

曲清活动了一下，不是想放过尾巴，而是两只爪子都踩上去，谁让蒋尚峰离他这么近的。

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直接闭上了眼。

变成猫之后还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嗅觉好的有点离谱，所以这里对于洁癖的曲清来说有点难捱。好在急救车一路畅行无阻地到了医院，停稳，护士打开了车门。

蒋尚峰终于抽回了自己的尾巴，用眼神质问曲清，但曲清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哪里来的猫！”

“怎么有两只猫！”

曲猫猫跳下车后钻进草丛，紧随其后的蒋猫猫控诉道：“罪犯也不至于这么着急离开犯罪现场吧。”

“再不离开我快被臭死了。”曲猫猫张张嘴没有任何心虚，只想让新鲜空气快点进入自己的身体。

两只猫望向急诊楼的方向，红色的“急诊”二字在漆黑的雨夜里如同一道催命符，扎眼又残忍。

玻璃窗后是人头攒动，这样的夜晚，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正在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