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微弱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玻璃窗,撕开阴沉的黑暗,照射在躺于病床上的人。
绒浊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光刺的有些疼,白到发光般的墙映入眼帘。
再一扭头,一个男人立于床边,他身穿黑色的风衣外套,与周身的白色背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视线凝聚,逐渐清晰,一头棕色微卷的头发,立体的五官,微弯的眼尾,右耳耳垂一个黑色的十字架正泛着光,微微摇晃着。
柏绪琼。
绒浊觉得好笑,死了也忘不掉他吗?都出幻觉了?
不过他回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喝到孟婆汤,所以接受了出幻觉这一事实。
“欢迎回来。”
柏绪琼熟悉的声音响起。
“平安夜快乐。”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他们都还活着。
7号的那天晚上,绒浊供了84%的腺液给柏绪琼,而到73%时绒浊就因为休克晕了过去,到84%时,柏绪琼那边的生命体征便开始有所好转。
林清舟知道,这个方法是有效的,柏绪琼也因为绒浊的腺液成功产生了抗体。
林清舟下令让其他医生去给柏绪琼做后续,而自己留下给绒浊做抢救措施,但……
在柏绪琼生命体征恢复到正常水平的那一瞬。
绒浊的心电图,停了。
像平静的海面,把自己所有的波涛汹涌全给了柏绪琼,毫无保留,毫不吝啬。
那一刻,手术室静的可怕,所有人都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带着苍白的绒浊,不知是疼的,还是……
不舍、惋惜、遗憾,各种复杂的情绪缠至心头,越来越用力,绞出血痕,耳边只回荡着柏绪琼心电图的“滴滴”声。
一下、两下、三下……
二十七下、二十八下……
在第二十九下之际,绒浊的心电图忽地动了!
竟也开始跟着柏绪琼的心电图同频响动着!
林清舟反应迅速,立刻上了抢救器,将绒浊完全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从7号到24号,绒浊和柏绪琼昏迷了17天。
柏绪琼是24号早上5点05分醒的,周身是一股熟悉的彼岸花香味,一扭头,外面的雪亦如7号晚上时的大。
柏绪琼不明白,他……不是死了吗?
不应该化作花瓣飞向花海的每个角落吗?
怎么又……
对于各医生的欣喜若狂,柏绪琼漠的不像话,因为他没看见绒浊。
林清舟看着柏绪琼,带他去了绒浊的病房,绒浊的病房和柏绪琼的一样,都是单人间。
看着躺在床上过度消瘦的人,柏绪琼心疼极了。
林清舟说,绒浊醒来的概率极小,或许会因为手术留下后遗症并再也醒不过来。
“他已经昏迷17天了,和你一样,不过你比较幸运一点,你醒过来了。”
她顿了顿“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柏绪琼皱着眉头,他想不明白……
明明体征是正常的,为什么就是不醒呢?
此刻,似乎用尽毕生所学都无法解开,脑子里似乎因为这一场手术,将所有的知识丢了个一干二净。
“阿绒哥,我醒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这次,无人回应他。
往日的那双黑的发亮的瞳孔似乎再也睁不开了,闭的死死的。
是不想看见他吗?
是因为他隐瞒病情长达两年而生气吗?
“阿绒哥……你怎么这么傻啊……”
为什么要救我……?
从早上的5点05分开始,柏绪琼就一直在绒浊病床旁陪着他,无论张恩施怎么劝说柏绪琼,让他先去吃东西再来陪绒老师,柏绪琼始终不听,像个耍小脾气的小孩子,一个人定定地坐在那,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右侧耳朵上的黑色耳坠一摇一摇的,对于身边的任何声音都充耳不闻。
柏绪琼在床边,从5点05分,一直等到了12点07分,共七个小时零二分钟,25320秒,心电监视仪响了31650下。
绒浊醒了。
“欢迎回来,阿绒哥。”
今天是平安夜,禾悠岚曾和柏绪琼说过,平安夜,所有人都会平平安安的,他从前不信,大人最喜欢骗小孩了,但现在他信了。
林清舟对此是又惊又喜,喜于绒浊能够成功醒过来,惊于绒浊的恢复速度,她好奇去查了一下绒浊的信息素,随后彻底呆住了。
绒浊,男,27岁,S级alpha,信息素为彼岸花。
“S级啊……怪不得呢。”林清舟喃喃着。
S级出现的稀有度丝毫不比enigma的稀有度少,其体力等各身体机能也是普通alpha不可比拟的,甚至能和enigma相比较。
绒浊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看着眼前的人而感到有些不太真实,他不是死了吗?
柏绪琼半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绒浊。
绒浊恍过神来,来了口,缓声喃着“我怎么……”
“你怎么没死?对吧?”
柏绪琼替他说完了下半句,像是完全猜透了绒浊般,一字不差。
绒浊怔住,脑子乱乱的。
“先吃饭吧?”柏绪琼脸上的情绪完全隐去,挂上了以往的笑“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知道为什么,绒浊莫名感觉背上浮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林清舟来给绒浊检查了身体,查完自己两点多了,柏绪琼带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阿绒哥,我喂你吧?”柏绪琼笑着问绒浊。
绒浊总觉得今天的柏绪琼与以往的不太一样,像一条毒蛇正隐隐约约地露着自己的毒牙威胁着,但看上去却又是十分正常的样子。
吃完粥,柏绪琼将碗递给了门外的张恩施,随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又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病房内顿时陷入了半黑暗的环境,一股细细密密的恐惧感从心底蔓延,令人为之一颤。
柏绪琼关上窗帘后又慢悠悠地踱步到床尾,身子向后靠在了与床正对着的柜子上,双手向后撑着,散漫的很,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绒浊,从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绒浊正坐在床上,被柏绪琼看的有些不自在,像一只充满了野性的狼,带着嗜血与杀戮的竖瞳,毫不掩饰地注视着他的猎物。
“阿绒哥。”柏绪琼开了口,打破了寂静。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