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浊的大脑似乎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像停机般愣住,身旁的警鸣声和人声吵的他想带着柏绪琼一起藏起来,躲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去,远离一切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
周身星辰花的花香味逐渐变淡,淡到几乎闻不到,像柏绪琼一样,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走廊上消毒水味异常浓重,但心底的那股恐惧和后怕却像病毒一样,怎么都杀不掉。
“手术中”三个大字像血一样的红,犹如一根根锐利的针,刺的深刺的狠,或许那才是唯一的解脱。
绒浊看着手术室上那发着光的三个大字,回忆起两年前,柏绪琼也在里面昏迷着,而绒浊在走廊上恍惚,但那个时候有许卮来接他,现在……
绒浊抬起头看了看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除了里面那个生死不明的人,他什么都没有了。
绒浊低头看着手上的血迹,柏绪琼嘴角溢血的画面重现于眼前,嘴唇被血染的鲜红,将那白色掩于腥味之下。
走廊灯光很暗,只有安全出口在幽幽地泛着绿光,无法预知的黑暗将绒浊吞噬,但他却觉得异常安稳,似乎只有身处在这种不可控的黑暗之中,才能看清深处埋藏的快要腐烂的自己。
一只手忽的从深渊中伸了出来,绒浊看着那只手顿了一下。
许卮……?是你吗?
“阿绒哥!走!我们回家!”
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冲刷着苦涩。
一抬头,绒浊看清了面前那人的脸。
原来是张恩施。
“绒老师?您还好吗?”
绒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二十几岁的年纪也有了独当一面的样子,让绒浊想起了九年前,他刚高中毕业那会儿。
为了不让许家嫌自己麻烦,刚高考完就从许家搬了出来,打了一个暑假的工,连这四年的大学学费都是自己一分一毛交的,自成年后就再未向许家要过一分钱,甚至还将自己得的奖学金都打给了许家。
当然更多的是许卮,让他别学的太累,要是考不上好的大学,还有他,他会养他。
不过好的是,许卮考上了全市最好的医科大学。
绒浊想到那个一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围着他转,让绒浊兑现诺言请他吃东西的弟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笑,却掩盖不住满脸的疲惫。
“我没事。”
两人一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默契地没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外面的天都亮了,走廊上也逐渐来了人,不再是几个小时前那清冷、黑暗的模样。
他们等了一个晚上,等来的却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一张薄薄的纸,承载了一个人的生命。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患者确诊……”医生顿了顿,或者在想要怎么说才能让绒浊好受些。可现实是残酷的。
“FSV”出口的瞬间仿佛下来的不是病危通知书,而是死亡证明。
FSV,全名叫flower sea virus。
是孙臻治手下的异种病毒,通过药剂引发症状后所传染并变异导致。
与孙臻治所研究出来的药剂相对比,异种病毒的FSV具有更长的潜伏期,也更危险,更不容易被发现和察觉,很多人到症状出现时才发觉自己被感染了,但通常到那个时候,就已经晚了。
而FSV的症状大多为皮肤呈青紫色,严重时会咳血,且有时会浑身无力甚至四肢不受控制,释放不出信息素等,直到感染后期,腺体器官被严重损坏,长期被病毒压抑的信息素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的洪水猛兽般,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连带着病毒一起混入空气中。
病床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柏绪琼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嘴唇是绒浊从未见过的白,一改往常的血色。
“患者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这时,林教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了过来,绒浊认出这是上一次他陪温舒屿来医大复查时的教授,全名叫林清舟。
林清舟看了眼一旁的医生,又看了看绒浊,开口“我们在患者体内检测到了某种带着细微毒性的物质,关于FSV病毒,我们所见过最长的潜伏期为一年,而根据患者的身体各项机能检查来看,他体内的FSV潜伏期却长达两年多。”
两年?
两年前的春天,正是柏绪琼和绒浊相遇的日子,难道柏绪琼在那个时候就被感染了?那感染源又在哪?
林清舟翻了翻文件,表情凝重“我们现在有个猜测,患者之所以有那么长的潜伏期,很大原因是因为那个带着细微毒性的物质。”
“那物质主要存在于患者的颈部,我们猜测是某个人的信息素。”医生替林清舟补充道。“
所有……”张恩施迟疑着开口询问,内心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她了解林清舟,能力好、胆子大、想法多,敢于猜想、敢于实践,成百上千条成功案例换来的三教位置,也是医大内除禾悠岚以外为数不多的女教授。
“我们决定试试,以毒攻毒。”
所有人呼吸一滞。
“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清舟语气平淡“FSV几乎无医可治,死亡率高达100%,若此方法真的成功,将会改变所有FSV患者的命运。”
绒浊沉默着,他知道林清舟一直在等他回应,等他签字。
“再拖,后果谁都承担不起。再等,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原地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这是林清舟从医十一年所感悟出来的。
绒浊点了点头,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干净利落。
林清舟对张恩施说,具有毒性信息素的人少之又少,几乎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
可张恩施却说“咱们A市几百万的人口,总会有吧?我去查,管他什么人,求我都会求来。”
绒浊脸色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平静的不行,仿佛躺在ICU里的人和他没关系一样,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淡淡地注视着张恩施略带匆忙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
被沉重包裹的办公室里,张恩施没来得及开灯,电脑屏幕上的光打在她脸上,像一颗细小的石子闯入了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层层代表着不安和急促的涟漪。
身为柏绪琼的助理,她不仅仅是带着敬畏的态度跟着柏绪琼学习,更是把柏绪琼当成了朋友,柏绪琼也是她医学生涯中为数不多真心教导她的人。
几年前的她,不被任何人看好,可明明她最争气。
估计任谁都想不到,原来班级里的小透明,有一天竟可以待在医学界的顶尖身旁学习。
电脑上打着转的网页照应着张恩施内心深处的焦躁。
“快点……快点啊……”
手心沁出的汗攥在手心,像最后的机会般抓的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