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开了!”
网页加载成功,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档案里的照片上。
“怎、怎么会……”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照片上的人此时正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有一个黑黑的人影,但张恩施还是认出来了。
“是我。”
“各项指标没问题,可以开始了。”
林清舟放下了绒浊的体检表,戴上手套开始消毒用具。
“接下来,我们会抽取你60%的腺液并转移到患者身上。”
绒浊扭头看了看一旁柏绪琼苍白的脸,眼睛闭的死死的,不见了往日的光。
“嗯,来吧。”
手术进行到一半,很快,林清舟察觉到了不对,抽取与注射是同步进行的,而在绒浊身上抽了近50%的腺液时,柏绪琼那边的各项体征却仍不见出现任何好转。
这不应该,这不对。
“怎么会这样……?”林清舟没忍住开口。
“怎么了林教?”一旁的医生开口询问。
“我们给出的抽取预计上限是60%,一般来说,注射超40%后,身体的各项指标应该向正常趋势变化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增反降。”
林清舟眉头皱的很紧,哪怕是带着口罩也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的丝丝慌张,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一旁的仪器,上面起伏不定的数字与心电图像一根巨大的针筒,抽走了她周身所有的氧气,留下浓烈的窒息感。
林清舟手上拿着针,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一旁的医生正欲开口,一只手忽地抓上了林清舟的手腕。
语气平静“继续。”
绒浊没打麻药,抽取腺液只是疼。
钻心的疼。
并不会出现失血等其他风险,绒浊能忍,这也是绒浊要求的。
林清舟眉头蹙的更紧了,她问绒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林清舟看着绒浊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没有丝毫情绪,自她见着这人起,似乎就没见绒浊情绪外露过,就像没有七情六欲般,做什么都异常平静。
林清舟血管中的血液好像被堵住了般,停顿,愣住,意外地竟也跟着眼前那人冷静了下来。
……55%
……60%
……65%
屏幕上的数学停在了65%上,怎么都不动了。
腺液和血液一样,于体内含量过少是会死人的。
对于正常人来说,无论是omega、alpha还是enigma,低于30%是会休克昏迷的,而低于25%后,死亡率近乎高达90%。
绒浊微抬眼眸看向林清舟,他现在已经感到四肢略有些无力了,后颈一阵发麻。
但他不在乎,为了柏绪琼,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包括自己的生命。
绒浊声音很轻,很轻,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你们做这种类型的手术都会提前准备第二个方案吧?”
林清舟一愣,腺体注射唤醒手术和生产性质差不多,在危急关头,医生对外面的家属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问“保大?还是保小?”
腺唤手术也一样,到危机关头都是一命换一命。
林清舟见过很多在外等候的家属都会说“保大。”,但说“保小。”的绝对不为0。
她也是医生,也同为女人,自然会有很强烈的同情感,但也正是因为她是医生,选择权在家属那儿,她无权评判。
保小不犯法,作祟的是人心。
她唯一能做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死在病床上,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自己孩子的健康,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一群人围着安全下来的孩子转,独留医生们处理孩子母亲的尸体。
林清舟常常会从自己的角度去想,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们自己,答案是否还会一样?
到现在,她似乎看到答案了。
“我选柏绪琼。”
绒浊做出这个决定,也就意味着,要抽到柏绪琼有苏醒迹象为止。
“你想好了?”林清舟问绒浊,这是她第一次劝人“你会死的。”
绒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如果柏绪琼死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enigma所需的腺液刺激比一般人要多的多,林清舟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无非就三个。
第一个,就是绒浊腺体供给不够,双亡;第二个,抽取的腺液含量不超红线,两个都能活;第三个,榨干绒浊的腺液,一命换一命。
第三个的概率是最大的,但绒浊认为或许第一个是最好的,原谅他有私心。
绒浊看着林清舟的动作,眼前逐渐模糊,耳旁似乎响起了警报声,但很快就消失了。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又问了他一句“如果柏绪琼死了,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就一起死好了。”绒浊回道。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生于立夏,死于大雪。
明于立夏,冥于大雪。
绒浊想,他和柏绪琼还挺有缘的,不能一起生,那就一起死吧。
绒浊恢复视力时的那一天,也是许家给予他第二次生命时的那一天,是5月5号,也是柏绪琼的生日。
他们共同庆祝着,为自己的长大而庆祝,为自己复明而庆祝。
复明在意味着同样新生的同时,也在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