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浊顿住“我……”
还未来的及组织语言,柏绪琼忽的抬起脚,向绒浊走来,缓缓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考虑过后果吗?”
柏绪琼微蹙着眉,看上去有些生气。
男人抬起右腿,压在了绒浊身侧,左手撑住墙将绒浊完全揽于身下,右手则缓缓用指尖抚过绒浊的太阳穴、脸侧、嘴唇,随后摸上了绒浊的脖颈,最终停在大动脉处,带了点力轻轻掐住。
绒浊有些喘不上气,轻微的窒息感如空气般包裹全身,离不得,逃不得。
柏绪琼掐着绒浊,带了丝丝力气掰正了绒浊侧着的脸,逼迫绒浊看过来。
“看着我。”
柏绪琼的眼神冷的可怕,是绒浊从未见过的神情,丝毫不见往日的笑与欢快。
透着寒气的声音从声带传出“谁允许你自作主张选择保我了?”
绒浊瞳孔微微睁大,心下猛的一沉。
他都知道了?
绒浊明白柏绪琼为什么生气了,可是……绒浊认为自己做的没错,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保柏绪琼。
柏绪琼看着绒浊那双泛着光的纯黑色瞳孔,将那人的内心读了个彻底,心底的那股后怕与愤怒愈演愈烈。
“看来你不明白。”
柏绪琼歪了歪头,手上加重了力气,将绒浊的头完全抬了起来,令绒浊看清自己眼中的坚决与狠厉。
“如果你没活下来。”
柏绪琼的声音很轻,他扭头朝紧闭的窗看了眼,绒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那人在想什么。
“我会毫不犹豫从这里跳下去。”
绒浊瞪大了双眼,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过。”柏绪琼的脸靠近绒浊,热气洒在皮肤上“我们会一起死。”
绒浊蹙着眉看他,否认“不,你不会。”
在柏绪琼的浅色瞳孔中,他看到了他自己,苍白的脸,瘦的有些脱相,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不知道柏绪琼现在掐着会不会疼。
“你的命是我换来的,你不能——”
“我能。”柏绪琼打断绒浊,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会。”
如果绒浊真的没能从那间手术室里出来,他真的会在醒来的那一刻打开窗跳下去。
下颚上冰凉的手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走体温的、近乎滚烫的怀抱。
他在抖。
原来他也会害怕。
柏绪琼一把抱住了绒浊,直接坐在了绒浊的大腿上,像小孩子撒娇。
“我是真的怕。”柏绪琼带了些哭腔,哽咽着。
忽的又转变为了另一种情绪,一种更恐怖的神情埋藏在绒浊脖颈处,见不得光般无人察觉。
“阿绒哥,不许再有下次了,好吗?”
“你答应我。”
“嗯。”
“我答应你。”
柏绪琼抱着绒浊,怀中骨瘦如柴的人咯的他手臂生疼,但又忍不住想加重力道,想把这人揉碎了塞进他自己的骨肉里,永不分离,略带微凉的体温通过手指尖传导至心脏,冰凉到快要冻结心跳般顿疼。
这就是十指连心的疼吗?或许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吧?
后怕感在心中迟迟未散去,犹如一阵雾霾,笼罩住一整颗跳动的心脏,包裹着,依附着,无论如何挣扎着逃离都躲不掉,无时无刻、无孔不入地入侵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
“如果再有下次。”
柏绪琼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再用你的生命做事。”
他顿了顿,浅色的双瞳直视着绒浊的双眼。
“我不会放过我自己,更不会放过你。”
柏绪琼抬起右手,摸了摸绒浊长长了的发尾,随后笑着道“如果你死了,我会带着你的尸骨,一起从天台上跳下去。”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谈论天气般,又像是随口一提的日常。
“如果你没死。”
柏绪琼松了摩挲着绒浊头发的手,转而摸上了绒浊的脸颊。
“我会把你锁在一个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你的地方,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我的眼下。”
说完他笑了一下,先前被压抑住的所有占有欲和控制欲在此刻全部暴露了出来。
他笑的漫不经心,反问“相信绒老师不想后半辈子都只能活在阴暗的环境永不见天日吧?”
绒浊顿住,他知道柏绪琼是认真的,他也知道柏绪琼舍不得下手,或许是吓唬他的。
他又何尝不知道,上一次绒浊被许家绑架时,柏绪琼手拿一根棒球棍,有多少人倒在他身下?又有多少人在他身上留下了伤痕?
就连当时穿的白色T恤衫都是绒浊亲手烧的,其实都不是白色了,被几十多个人的血,完完全全、硬生生染成了暗红色。
有因为徒手接刃,手心那条十厘米的伤疤更为触目惊心,那是柏绪琼休克时,绒浊在花海才发现。
他藏的太好,过了四个月才迟迟察觉,早已成了一条深褐色的疤,摸起来粗糙,手也一直在抖,仿佛疼的人是他。
那是他做手术的手啊。
从宽度和颜色来看,但凡当时下刀的人再用力一丁点儿,柏绪琼这只手真的可以不用要了,幸好只是险些伤到骨头和手筋。
绒浊的视线不自觉地停在了柏绪琼的左手手臂上,注视着,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柏绪琼将这道伤口隐藏的很好,除了帮他缝针的医生和绒浊就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当然,柏绪琼对这道伤口几乎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不过他也尝试着自己做过测试,在百分之二百的确认这只手阻碍后才重返手术台,这点职业道德以及对患者的保障还是有的,虽然人平常看起来是很不靠谱。
绒浊抬眼,与柏绪琼的视线对上,平静反问“那如果死的是你呢?那我呢?”
我一个人怎么办?
柏绪琼看着他,良久,眼中染上了一股不同的笑意,他靠近绒浊,双手将绒浊揽在了怀里,细细密密地吻着他。
轻声开口“那就让我的花瓣,替我带你看世界。”
绒浊回吻“我不要,我只要你。”
“你有我,不会死。”
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
花语是,无法预知的黑暗,永恒的思念,绝望的爱。
以及——花开不见叶,叶生花已眠。
但此刻,柏绪琼好像找到了那株独特的、不再绝望的花,那是独属于他的曼珠沙华。
如果你需要,请让我来做你的叶子,如果你不需要,那请让我来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