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心底因李掌柜的话泛起的微澜很快又平息下去。
野兽?再凶猛的野兽,也比不过人心险恶。
至少野兽不会像那个疯子一样,用纠缠将人逼入绝境。
他只想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过一天算一天。
然而商阙不知道的是,这份活计正是沈吟川为他谋来的。
昨日老秀才刚挪步进屋,后院柴门就被轻轻叩响了三声。
开门的瞬间,老秀才的眼睛亮了亮,语气带着些笑意:“你这后生,倒是会挑时候。”
站在门外的正是沈吟川,只不过他易了容,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普通书生。
为了不牵扯旁人,他每次都要用灵力易容一番,面对不同人有不同的模样,同时也是为了迷惑那些跟踪自己的人。
他这一路走南闯北,靠着伪装的身份结识了不少人,老秀才是去年认识的,当时他帮沈吟川藏过手札,两人便有过一段时间的交流。
可笑的是那群人居然真的没有搜到这儿,也许是老秀才耳房里有很多书,还有各种各样的册子、地契……混乱不堪,手札混在其中躲过了一劫。
他当时只说这手札是自己整理的资料,麻烦他暂管一段时日,老秀才没多想也就答应了。
沈吟川很感谢他的帮助,时不时会靠着这副打扮来送点东西。
沈吟川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里头装着镇上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
他不像寻常访客那般客套,径直跨进了院,目光扫过窗棂。
商阙正在房里低头誊写,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安静。
“劳烦先生了。”沈吟川将桂花糕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先前托您打听的活计,可有眉目?”
老秀才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李记杂货铺缺个记账的,东家是我远房侄子,人挺厚道,就是……你想介绍的这人来路不明,我总得有个说辞。”
沈吟川眉眼弯了弯,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谢礼,说辞好办,您只要提一句,他字好,人也沉稳,是您偶然救下的落难书生便可。”
老秀才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瞥他一眼:“你倒是上心,他与你,是什么干系?”
“萍水相逢,与我同样是书生,便有了些交道。”
沈吟川没有细说,只是含糊着,目光一边望向窗内那个伏案的身影。
商阙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察觉到门外。
片刻后,沈吟川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瞧着他不像恶人,不忍看他困在这穷乡僻壤活活熬垮了。”
老秀才哼了一声,将银子揣进怀里:“你倒是好心,也罢,我那侄子最信我,这事包在我身上,对了,近日后山不太平,常有野兽出没,你有事没事别往那边走。”
沈吟川点头:“多谢先生提醒,我一介书生,怎敢乱往后山跑?”他笑了笑,又朝窗内望了一眼。
“我只求他能安安稳稳赚些钱,攒够了盘缠也好离开这里,寻个安生去处。”
屋内,商阙正揉着手腕,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沈吟川心中微动,转身道:“先生,告辞了,往后他的工钱,劳您多照看一二,莫让旁人欺负他是外乡人。”
老秀才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保证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沈吟川行礼道别,脚步轻快地出了柴门,拐过墙角时,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间昏暗的耳房。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商阙的侧脸上,竟有种难得的安宁。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巷尾。
之后的几日商阙都过得很舒坦,但在他享受这份平静的同时,魔教总坛高台之上,一场风暴才刚刚平息。
一个普通的午后,谢妄靠着王座,衣领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却十分锐利,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地上还残留着几滩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还有谁对本座的命令有异议?”谢妄的声音如同冰锥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底下无人敢应,几个之前跳得最凶的坛主此刻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被拖了出去。
“很好。”谢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骨扇轻轻敲击着扶手,“都滚吧。”
众人慌忙行礼退下,谢妄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为了清理教中门户,他用了一连串的血腥手段,终于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代价是,他已经连续数日未曾合眼,精神如同绷紧的弓弦。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气息。
那气息属于另一个人,一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这块玉佩是他上次从商阙身上摸来的,对方居然都没发现。
笨蛋师兄……
东西丢了都不知道,真是笨到家了……
谢妄摩挲着那块玉佩,像在睹物思人。
“师兄……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想我?”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