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深秋,村口那条河的水一天比一天凉,风儿也渐渐带上了寒意。
商阙的屋子不大,但好在门窗严实,把寒风挡得死死的。
火塘烧着柴火,屋里暖烘烘的,他裹着一件新棉衣,捧着碗热粥,浑身都透着舒服。
赚到钱的第一件事他就用来改善自己的生活,当初买房子花剩下的二十多两被他好好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天午后,商阙跟老秀才告了假,打算去镇上的济世堂采购一些药物,万一不小心受伤就不用东跑西跑了。
最重要的是,也不用再依附某些人的施舍了。
那瓶金疮药还静静压在箱底。
他裹紧身上的棉衣,把脸埋进衣领里,脚步匆匆地穿过街道。
商阙转过街角,眼看就要踏上通往镇上的石桥,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桥头那家简陋的茶摊。
茶摊门口插着褪色的布幡,破旧的木桌旁,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茶客,个个捧着碗喝着最便宜的茶。
最里头那张不起眼的桌子旁,却坐着一个商阙熟悉的身影。
是沈吟川!
商阙的脚步猛地刹住,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他居然又出现了!
他有些欣喜,但还是没有冲上去相认。
他躲在街角的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打量着那个孤单的身影。
大师兄上次不认自己,也许是有什么苦衷,自己贸然上前只会给他徒增麻烦。
沈吟川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可以,商阙真的很想冲过去把所有事情一股脑都问清楚。
可上次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睛,那句斩钉截铁的“认错人了”,就像一副冰冷的枷锁,瞬间锁住了他所有的冲动。
商阙紧握住拳头,片刻后才又缓缓松开。
不能过去,不能相认。
他站在原地,隔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远远望着茶摊里那个孤寂的身影。
他看到沈吟川端起那碗茶,却只是凑到唇边沾了沾,没喝一口又放了回去,动作里满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孤绝。
大师兄的苦衷,或许比他现在面临的困境更黑暗,更危险。
自己要是贸然上前相认,不仅会给大师兄招来杀身之祸,还会彻底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日子。
商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再看沈吟川,转身准备继续往济世堂走。
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了。
就这样擦肩而过吗?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不行,绝对不行。
谢妄许久未出现,这是难得的空档。
沈吟川既然出现在这个小镇,说不定能停留片刻。
商阙的目光再次投向茶摊,沈吟川还在那儿。
他需要一个安静又隐蔽的地方,一个能躲开所有窥探的地方。
不是为了质问,也不是为了相认,只是想离大师兄近一点,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确认他是否安好。
商阙注意到茶摊对面有一家更小的旧书铺,门面几乎被杂物堆满,铺子后头好像还连着一个小院。
铺子看起来几乎荒废了,那后院更是没人踏足。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商阙心里冒了出来。
他不再犹豫,径直走向那家旧书铺。
铺门虚掩着,里头光线昏暗,积满了灰尘,空气里飘着纸张腐朽的味道。
店里没人,他穿过堆满旧书的狭窄过道,走到了铺子后头。
果然,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通向一个荒芜的小院。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角落里堆着破烂家具,里面还长着一棵老树。
虽说破败,院子四周却有高墙挡着,安静得很,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就是这里了。
商阙的心跳得飞快,他定了定神,离开了旧书铺,重新回到街上。
他低头装成普通路人的样子,朝着茶摊的方向走去。
经过茶摊门口时,他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像说悄悄话似的,飞快吐出几个字:“书铺后,老树下。”
说完他脚步不停,径直走过茶摊,仿佛刚才那声低语只是路人的一声轻叹。
一直静坐着的沈吟川听到后,手指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那声音……是商阙!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绝对不能!
可是……他好像也无法割舍对师弟的关怀。
两难之下,他忽然间想起一个人。
与此同时,江之问正笑嘻嘻地把一盒桃花酥放到他面前。
“大哥,快尝尝,我从满香记买来的,排了好久的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