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小河平静地流淌,转眼间又过了大半个月。
对于谢妄这么长时间的消失,商阙没有过多的关切,只是好好过着自己的生活。
他依旧每日在老秀才的耳房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份活计意外给了他久违的安稳,没有剑影刀光,没有刻薄嘲讽,也没有令人窒息的窥视。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伴着的窗外的鸡鸣犬吠,以及老秀才在隔壁断断续续的哼唱。
更让商阙意外的是,这份活计的报酬比预想的还要丰厚。
老秀才脾气古怪,结账时却异常爽快,从不克扣。
他将几个沉甸甸的铜板递过来,“喏,今天的。”
老秀才佝偻着背,颤巍巍地将一小串铜钱放在商阙手边,随即目光落在商阙誊录得工工整整的地契上。
“字还行,比前几个强点。”
商阙放下笔,接过钱微微颔首:“谢先生。”
他将铜钱全部收进一个小袋子里,再将袋口束好。
老秀才含糊了一声,转身欲走又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瞥了商阙一眼:
“后街李记杂货铺缺个记账的,活不重,就记个流水,东家是个厚道人。”
商阙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老秀才。
记账比抄写族谱地契更轻松体面,工钱想必也更高。
可这样的活计,怎么会落到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头上?
老秀才似乎看穿他的疑虑,接着说道:
“有人说你字好,人还算老实,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只管去便是,亏不了你的。”商阙来不及道谢,老秀才就走回隔壁的房间。
商阙看着老秀才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眉头微蹙。
有人?会是谁?这偏僻村落,他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难道是……谢妄?
他下意识否定这个荒谬的念头,那疯子只会带来麻烦,绝不可能对自己这么好。
更何况,他巴不得看他过着烂透的日子。
他努力甩开杂念,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
一份更轻松而且报酬更好的活计,意味着自己能更快攒下一笔钱。
他心里一直有个计划,就是要重拾从前的自己。
哪怕前方的路有多难走,他也要咬牙坚持,一蹴不就只会任人宰割。
想到这,他的心就雀跃了起来。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水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里漾开一丝涟漪。
商阙毫不犹豫地接了李记杂货铺的记账活。
果然如老秀才所说,活计轻松,东家李掌柜也是个面善的中年人,对他这个字迹工整的账房先生颇为满意,给的工钱甚至是之前的三倍。
更让他感到轻松的是,谢妄那个疯子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了。
仿佛那夜带着一身血腥和控诉离开后,他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起初商阙还保持警惕,夜晚入睡时依旧绷着一根弦,生怕谢妄搞偷袭。
但日复一日的平静渐渐消磨了这份紧张感。
他开始习惯这种生活,清晨去杂货铺记账,午后回老秀才那里抄写,傍晚回家生火做饭,然后早早睡下。
平静,实在是太过平静了。
平静到商阙以为可以一直这么下去。
……
“账目对上了?”
这日,李掌柜拨弄着算盘珠子,抬头看向坐在柜台后的商阙,脸上带着和煦笑容。
商阙将手中账本推过去,声音温和:“嗯,上月盈余七两二钱,支出明细都在这里。”
他的字迹工整好看,条条款款记得清晰分明。
“好,好!”
李掌柜一边翻看一边点头,看起来很满意,他从钱匣里数出商阙的工钱,又额外多放了几个铜板,“商先生做事仔细,这是这个月的辛苦钱,拿着。”
“多谢掌柜。”商阙接过钱没有推辞,只是微微点头。
“对了……”李掌柜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后山那片林子最近不太平,好像有野兽出没,伤了好几头散养的羊,先生如若路过,还请多加小心。”
商阙整理账本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是么?我没太留意,不过谢谢提醒,我会记住的。”
他确实没留意,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
“唉,这世道……”李掌柜摇摇头,没再多说。
商阙收好工钱起身告辞,走出了杂货铺。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抬手用袖子遮挡,一步步朝着老秀才家的方向走去,但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他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
树影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