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登上王座后,神情却没有方才那么得意了。
他没想到谢无败这么轻易就让了位,亏自己还筹备了这么久。
按照规矩,新教主登位时,旧教主就要把血灵珠交付给他。
血灵珠是魔教的宝物,汲取了无数个在战场上惨死教众的精血,色泽暗红,仿佛沉淀了很多很多年。
拥有这一颗珠子,就等于将那些人的力量都集于一身,也代表持有者的修为造诣能更上一层楼。
不,甚至十层都有可能。
“谢无败,既然我现在是教主了,你也该把东西交出来了吧?”
谢妄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向他伸了过去。
谢无败十分缓慢地从怀里掏出那颗温热的珠子,似乎带着几分不舍,但最后还是咬咬牙将它递了过去。
原本色泽黯淡的血灵珠到了谢妄手上,突然间发出刺目的红,把在场的人都看呆了。
就连看台上的众人也屏息凝神,专注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这,怎么会......”
左护法颤抖地指着那颗珠子,他来魔教几十年了,就从未见它亮过。
可怎么到了这小子手上,就忽然间焕然一新了!
谢妄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运起内力,贪婪地摄取着它带来的力量。
他闭上双眼,感受丹田里不断横冲直撞的暖流,片刻过后,他缓缓睁眼,额头上竟蜿蜒出一条深红色的纹样,像一条蛇,又像一簇火焰。
他的变化更是让其余人暗叹不已,连左右护法都倍感惊讶。
谢妄也感觉自己变得更强大了,方才的疲惫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爆发力。
“呵,不愧是血灵珠,本座很满意。”
谢妄将珠子收入囊中,很自然地改口自称,谢无败不言不语,只是撩起长长的黑袍,对着谢妄就跪了下去。
“谢无败,参见新教主。”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也学着他的样子跪倒一片,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参见新教主!参见新教主!”
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血影阁的每一个角落。
谢妄收起往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将双手背在身后。
他知道有人还是会看不起自己,但他偏偏要证明给他们看。
他谢妄,注定要成为魔教的主人。
夜色悄然而至,血影阁最深处有间秘牢,离外面的喧嚣十万八千里,又阴又潮,墙皮还不断往外渗出水珠。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霉味,闻着让人反胃。
几盏磷火灯挂在墙上,绿幽幽的,看着格外瘆人。
谢无败佝偻着身子坐在石凳上,正咳得撕心裂肺。
他拿手帕死死捂着嘴,等咳嗽稍停,拿开手帕一瞧,上面竟是一大滩黑红的污血。
铁栅栏外站着个穿黑袍的心腹,脸藏在兜帽里,急得低声问:
“教主!您为何要将位置拱手相让?谢妄那小子是有点能耐,可您……”
“咳咳咳……”谢无败又是一阵猛咳,打断了他的话。
他喘着粗气,眼里闪着怨毒和不甘,可更多的是熬不下去的疲惫。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心口,声音哑得不行:
“是毒……蚀心蛊,无药可解。”
心腹浑身一哆嗦,兜帽下的脸更白了。
“蚀心蛊?难道……是谢妄那小子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谢无败强压住骨子里的怒火,像是已经认命了:
“这小子心思深下手黑,明的阴的换着玩,比我这个当教主的还狠!他早就在老子平日吃的喝的里动了手脚!”
他喘着气,指甲抠着石桌。
“这蛊……发作得越来越勤快了,老子撑不了多久,要是硬跟他打,只会死得更快更难看。”
心腹不说话了,心里又怕又憋屈。
蚀心蛊可是魔教失传已久,最为狠毒的一种蛊,中蛊的人心脉会被蛊虫一口一口啃噬掉,修为全废,疼得死去活来,最后五脏六腑被烧成灰,神仙都救不活。
也不知道谢妄是从哪搞来的,心肠如此歹毒。
“那您就这么把教主之位,白白让给他了?”
“让?”谢无败发出一声难听的怪笑,“老子这是给他一个机会,一个站在风口浪尖,被所有人盯着的机会!”
他又喘了半天,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全是算计:
“你以为左右护法那两个老东西,会甘心听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使唤?还有那些被他踩下去的堂主,哪个不是心怀鬼胎,虎视眈眈?”
“谢妄这小子,有野心有胆子,够狠够毒,这些老子承认。”
谢无败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继续道:“可他太狂了,狂得没边没际,以为靠他一个人,就能压得住整个魔教。”
“老子退下来,正好让他去应付那些明枪暗箭,让他去跟那些老狐狸斗,让他尝尝站在高处有多冷,众叛亲离是什么滋味!”
“自从中蛊之后……我就老得越来越快。”
谢无败的声音有些哀怨,像在诅咒:
“老子就在这儿等着,看着他怎么从那个王座上摔下来,摔个粉身碎骨!”他猛地又咳起来,手帕很快被污血染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