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阙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包裹着,他又往前一步,声音更加急切:“大师兄!是我啊!商阙!你不认识我了?”
沈吟川的目光在商阙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沉的,没有任何起伏。
“你认错人了。”
这句话像把刀子割在商阙心上。
说完,沈吟川再也没看商阙一眼,提着长剑朝着村子反方向走去,一步步走进夕阳染红的荒野里。
暮色将他的背影拉长,透着说不出的孤单,还有让人心寒的陌生。
商阙僵在原地,像被下了定身咒。
晚风吹过来,带着荒野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茫然。
风卷着芦苇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低声叹气。
沈吟川望着商阙的身影回到村里,这才收回目光。
方才擦肩而过时,商阙身上的气息还是和从前一样,即使他穿的很简单朴素,也难以盖住他那股气质。
那是一种独特的清冽,给人很舒服的一种感觉。
沈吟川刚刚差点就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可他不能,也不该。
他身上背负的太多了。
上次在镇上,他不过是和一个卖菜的小贩多说了两句话,第二日那小贩就被人发现横死在河里,身上还插着一把独门暗器。
那是魔教中人才会使用的暗器。
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他不能让商阙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沈吟川叹了口气,转身拐进另一条小巷。
刚走没两步,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本能反应使他立马握住剑柄,却只见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布包。
“大侠!您的东西掉了!”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写满了对沈吟川的崇拜。
他把布包递给他,里面正装着沈吟川方才不小心遗落的手札。
他接过手札,很自然地把一些碎银子塞给他:“多谢。”
少年却笑着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我不要钱!大侠您一看就是练家子,我叫江之问,大侠,您教我两招好不好?”
那位名叫江之问的少年一口一个大侠地喊着,沈吟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
他刚想开口拒绝,少年又忍不住央求了起来:
“大侠,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学!”
沈吟川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少年清澈的眼神,心里的防备松了些。
他这一路躲躲藏藏,见惯了人心险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白又热情的人。
“我只是个书生,不会什么功夫。”沈吟川随口敷衍一句,转身就想走。
江之问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语气带着崇拜:
“可我刚才看见您握剑的姿势,比我爹请来的师傅还标准,您就收我当半个徒弟吧,我可以给您送米送面,还能帮您打听消息!”
沈吟川犹豫了一下,他正缺一个能在镇上走动,而且不会引人注目的眼线。
这少年看着单纯,家世又好,正好可以用来掩人耳目。
可自己这样会不会害他……
他回头看了江之问一眼,对方立刻露出兴奋又讨好的笑容。
沈吟川终于松了口:“交朋友可以,但教功夫不行,而且,我的事你不能问,更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我。”
少年像小鸡啄米一样用力点头:“放心吧大侠!我嘴最严了!”
“对了大侠,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姓沈。”他没有告知全名,有所保留。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沈大侠了!”少年似乎并不在意,依旧乐呵呵地笑着。
沈吟川微微颔首,不再应他,只是取出布包里的手札,陷入了沉思。
手札封面已经磨得发白,里面记着某个门派私通魔教的证据。
他知道,只要这手札还在他身上,他就永远是个活靶子。
当年听闻商阙修为尽毁的消息时,他正在被追杀的路上,那天他躲在山洞里,听着外面搜捕的脚步声,心跳如雷。
他多想回去看看师弟,告诉他自己手里的证据,可他连自保都做不到,又怎么敢回去连累他?
这些年东躲西藏,他也曾不止一次想过找商阙,可终究是没能克服自己的内心。
他怕他一露面,追杀他的人就会顺藤摸瓜找到商阙。
下山的这几年来,他不知和多少人交手过,几乎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方才撞见商阙,他心也猛然一跳,但始终不敢相认。
他知道自己不能认他,一旦相认,定会将他也拖进这趟浑水。
他不想连累商阙,只能硬起心肠装作素不相识。
“对不起,师弟……”他说得很轻,轻得自己才能听见。
他当年什么也做不了,商阙那时,应该很无助吧……
沈吟川摩挲着剑鞘,内心思绪万千。
江之问见他这么入迷,也不敢打扰他,静静地守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