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气息正悄然弥漫,蝉鸣惹得人心烦。
这日,商阙替老秀才抄完一份长长的地契,揉着酸麻的手腕走出耳房。
他打算去村头的杂货铺买点盐和灯油,取了一些银子就出了门。
他走的是村里的一条小巷,快到巷口时,
他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流。
这不是普通练武人的气息,是灵力!
那股纯正的浩然剑意,明显是玉崖宗的路数。
他立马屏住气,贴紧斑驳的土墙,借着荒草的掩护往外看。
巷口外是片废弃的打谷场,地面坑坑洼洼的,长满了杂草,两个身影正在里面对峙。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气质脱尘,他穿着靛蓝色的长袍,样式朴素却干净。
他背对商阙,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光是站在那,就给人一种稳稳的气场。
商阙瞳孔一缩,心像被攥住了似的停跳半拍。
这背影,这把剑,还有这熟悉的剑意……
大师兄沈吟川?!
商阙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指尖不自觉抠进土墙缝里。
怎么可能?
大师兄当年下山历练,说是去寻访故友,却从此杳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
师门曾多次派人打探,甚至师父都亲自下山寻找过,最终都无功而返。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僻的村落外?而且还在跟人决斗?
商阙赶紧看向沈吟川的对手。
那人穿着黑衣服,脸上戴着半张鬼脸面具,瘦得像竹竿,手里还拿着一对闪着光的奇怪钩子,气质十分诡异,与沈吟川那一身浩然正气形成鲜明对比。
“沈吟川,交出东西,留你全尸。”鬼面人的声音嘶哑又难听。
沈吟川没答话,也没看向商阙藏身的地方,只是慢慢抽出了长剑。
剑神出鞘,就发出一道清亮的鸣声。
剑光像水一样,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光,却带着一种令人发怵的锋芒。
“有本事,自己来拿。”
沈吟川终于开口,话音刚落,两人瞬间打了起来!
鬼面人身形一晃,像鬼魅一般扑了过去,双钩折射出刺眼的光,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两道残影,直取沈吟川的咽喉和下腹!
沈吟川脚步未动,只转了下手腕,长剑立刻划出一道极为巧妙的弧线。
“叮!”
“叮!!”
两声脆响同时传来,沈吟川的剑尖正好点在双钩最软的地方,看着轻飘飘的,力气却大得很。
鬼面人闷哼一声,被震得退了好几步,眼里满是惊骇,显然没料到他的剑法如此精妙。
沈吟川面无表情地往前一步,长剑跟着刺出,就在一刹那间,他的剑势突然变得凌厉,直扎鬼面人胸口,剑气如虹!
商阙在墙后看呆了,大气也不敢出。
这就是大师兄的剑!
这么多年过去,他比以前更厉害了,无论是招数、内力还是气度,跟记忆里的大师兄一模一样。
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隔着距离,沈吟川还大部分时间背对着自己,但在那惊鸿一瞥间,商阙捕捉到了他的眼神。
那一眼扫过来,商阙发现他的眼神是空的,几乎没有任何生气。
这根本他认识的那个眼中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对师弟师妹们悉心关怀的大师兄。
究竟是怎么回事……
场子里的打斗更凶了,鬼面人也是个高手,双钩耍得又阴又狠,身子滑来滑去,一个劲找沈吟川的破绽。
沈吟川的剑依旧沉稳,把对方的招数全挡了回去,还慢慢占了上风,可那眼神,始终是一片让人陌生的漠然。
“??——”
他一剑荡开双钩,在鬼面人胳膊上划了道深口子,血立马涌了出来。
鬼面人疼得闷哼一声,眼光更加凶狠,却也知道今日难以得手,于是猛地掷出一颗黑弹丸!
“砰!”
弹丸落地炸开,冒出一大团呛人的黑烟,笼罩了整个打谷场。
商阙下意识闭气,眯起眼睛看。
等黑烟被风吹散,鬼面人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地上的几滴暗红色的血,混乱着消失在了荒草丛中。
打谷场上,只剩下沈吟川一人。
他缓缓收剑入鞘,动作还依旧那么稳,仿佛方才那场生死决斗从未发生过。
他低头看了眼剑鞘上沾染的几滴血迹,眉头轻轻皱了下,又很快舒展开。
他转身准备离去,目光再一次扫过商阙藏着的墙角。
商阙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藏身处站出来,跨出一大步,声音因为激动抖得有些厉害。
“大师兄!”
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唤,沈吟川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身面对商阙,夕阳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商阙熟得不能再熟,此时却又陌生得可怕。
沈吟川的轮廓还是那么英挺,只是眉宇间多了些许风霜,皮肤也粗糙了许多。
可最让商阙感到陌生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带着温柔的眼睛,现在却像两口寒潭,没一点情绪,没有惊讶,也没有与故人重逢的欢喜,只有一片漠然。
他看着商阙,如同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