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的抄写、誊录,尤为枯燥。
他执笔在纸上记录着别人的兴衰荣辱,偶尔会因为那件事走神,墨珠顺着毛笔滴落在纸上,晕出一片墨痕。
午间有一个时辰休息,商阙便将那些笔墨纸砚堆到一旁,伏在案上小憩。
但他总是会想起那一夜,谢妄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与此同时,魔教总坛深处的议事殿内,谢妄正翘着二郎腿,双手环着胸坐在主位上,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分坐两侧,唾沫横飞地讨论着,谢妄百无聊赖地挖了挖耳朵。
他虽是少主,近来却频频离坛,在一众长老心里早已没了多少威信。
“玉崖宗那边又有动静了。”二长老敲了敲桌子,语气凝重。
“前几日劫了咱们三趟运往蛇潭的药材,损失不小,该派人去交涉,还是直接回击,得给个准信儿。”
三长老捋着山羊胡,瞥了眼谢妄,慢悠悠开口:
“回击?如今少主心思不在总坛,手下人手调动也不及时,贸然动手怕是要吃亏。”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位长老的目光都落在谢妄身上,有的带着观望,有的带着不满。
这话听着像是在陈述难处,实则暗指谢妄不务正业。
谢妄依旧漫不经心,仿佛没听出三长老话里的刺。
然而这都是他装的。
二长老咳嗽两声,打破了沉默:
“三长老这话也太急了,少主年轻,难免有自己的考量。
“依我看,不如先派人去稳住分坛,再从旁打探玉崖宗的底细,伺机而动。”
“打探?”三长老嗤笑一声,“等咱们打探清楚,人家都踩在咱们头上了!现在各大名门正派都在和玉崖宗接洽,再拖下去,咱们只会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妄。
“总坛不能一直群龙无首,教主近日要务缠身,少主既然暂代其职,也该拿出点决断来,总不能事事都由着性子。”
一直不吭声的大长老皱了皱眉,没接话也没反驳。
显然这也是他想说的话。
“诸位长老说的在理,蛇潭药材损失,我会让人补上,玉崖宗那边,也会派人盯着。”
谢妄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长老们说的话都只是耳旁风。
大长老眉头拧得更紧了。
“少主这话,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敷衍?”谢妄终于抬眼,手里玩弄着他那把扇子。
“三长老这是在教我做事?”
他声音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玉崖宗的人敢动魔教的东西,自然要还回去,但什么时候动,怎么动,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三长老听罢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反驳,却见谢妄另一只手轻敲桌案。
“我已经让人去查,这次挑事的不止玉崖宗,还有玄天门在背后煽风,现在贸然派人出去,不正是合了他们的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分坛的人我已经调去驻守清霜谷,那里是玄天门的运粮要道,等他们粮道被断,自然会来找我们谈条件。”
大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赞许:
“原来少主早有安排,是我们多虑了。”
三长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也不敢再反驳,只能闷哼一声,拂袖坐回原位。
谢妄没看他,只是对二长老说:
“二长老,你带一队人去接应分坛的伤员,速度尽量快一点。”
二长老应声退下,谢妄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难得的疲惫。
他知道这些老狐狸都在等着看他出丑,尤其是那个三长老。
他也知道玉崖宗的事只是个引子,背后可能牵扯更多关乎正邪两派之事。
但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尽快解决这里的事,然后回去看看他的师兄。
“行了,我还有要紧事,不多奉陪了。”
谢妄没说什么事,径直离开了议事殿。
身后的长老们面面相觑,三长老忍不住骂了句:
“竖子!好歹我也在魔教待了几十年了,他竟然敢这么对老夫说话!”
“真不知道教主当年为何要收他……”
“就是,还是从玉崖宗来的,谁知道是不是心怀鬼胎。”
“唉,年少轻狂啊……”
参差不齐的叹息声比比皆是,但他们似乎都站在三长老的立场。
他们仿佛都忘了,多年前的谢妄独自一人从殿外杀到殿内,踏出了一条血路。
当时他们也正如此刻一样在交谈,见到他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谢妄闯进来的那一刻,脸上还挂着笑,浑身上下都是血迹,但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野心熊熊燃烧。
这正是教主欣赏的桀骜。
此子,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