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看着还挺气派的宅子,到了夜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而且安静得可怕。
张府的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跟尘土味混在一起,闻着很让人不适。
商阙悄悄地落在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他屏息凝神,指尖按在贴身的玉符之上。
一股暖流如同沉睡的溪流被唤醒,缓缓注入他干涸的经脉,力量感极其微弱,但足以让他的五感变得比寻常人敏锐。
他循着那股阴冷气息最浓郁的方向,穿过荒草丛生的月洞门,来到一处废弃的偏院。
院中有一口枯井,井口黑乎乎的,那股令人不适的腥甜气息正从井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呜……”
一阵如同婴儿夜啼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井底飘上来,钻进商阙的耳朵里,给人一种阴森森的寒意。
商阙眼神一紧,并未贸然靠近。
他左手掐了个简单的清心诀,右手则悄然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柄只用粗布包裹着的短剑,没有剑鞘,是他几日前在铁匠铺买来的凡铁。
对付这种凡间的邪祟,应该足够了。
他绕着枯井缓缓踱步,脚步极轻,目光盯着井口周围的地面。
果然,在长满青苔的井沿内侧,有几道特别细的刮痕,上面还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粘液。
就在他俯身查看的瞬间。
“咻!”
一道黑影快得像闪电,猛地从井里窜了出来!
那东西只有巴掌大小,长得像被剥了皮的耗子,浑身裹着湿乎乎的黑粘液,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面全是细密的尖牙。
它尖叫着直扑商阙的脸,速度极快!
商阙瞳孔微缩,身体反应却快过思维。
他并未动用那点微末的灵力,只是凭借多年战斗留下的本能和被玉符略微强化的身体,猛地侧身躲开,干净利落。
“嗤啦!”
那黑影的爪子擦着他衣裳的下摆划过,扯下来几根布丝,商阙转身的同时,右手快得像闪电,手里的铁剑精准地刺向黑影的喉咙。
“噗!”
短剑刺入粘稠的躯体,却如同扎进了一团韧性极强的胶泥,只刺入寸许便再难深入!
那黑影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叫,身子猛地一扭,竟然硬生生挣脱了短剑。
黑粘液顺着剑身往下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借着这股劲儿弹开,落在不远处的断墙上,对着商阙龇牙咧嘴,低吼着示威。
商阙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沉了沉。
这东西的防御和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光靠这把铁剑和这点力气,根本没法一刀解决它,他得等个更准的时机,或者……动用玉符的力量。
偏院外,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顶上。
谢妄懒洋洋地斜倚在粗壮的枝桠上,他手中那把由某种不知名妖兽骨骼打磨而成的骨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居高临下,把偏院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看着商阙那略显狼狈的闪避,看着那柄破铁剑刺入邪祟却无功而返,谢妄的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呵……”他轻嗤一声,满是不屑,“就这?”
他摇着扇子,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
“连个最低级的秽影都收拾得这么费劲?商阙啊商阙,你现在这德行,真是……”他摇了摇头,“比我想的还要窝囊。”
“当年那个一剑吓得群魔乱跑的‘清阙仙君’呢?就剩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本事了?躲在这凡间混日子,连骨头都软了?”
他看着商阙再次与那秽影缠斗在一起,动作虽然带着昔日的影子,却明显慢了,力气也跟不上了。
每一次险险避开,每一次徒劳无功的攻击,都让谢妄眼里的轻蔑又多了一分。
“废物。”
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扇子摇动的频率更快了一些。
看着商阙这么挣扎,他没得到预想中把对方踩在脚下的快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失望。
这真的是他豁出一切,哪怕入了魔也要超过的那个人吗?
眼前这个为了几十两银子,在一只小邪祟面前手忙脚乱的落魄教书匠?
谢妄眼神阴鸷,骨扇“啪”地一声合拢,被他放在掌心敲打。
他盯着商阙在院子里闪躲的身影,心里又气又闷,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落。
谢妄想上去帮他,可又怕商阙将自己拒之千里。
看来,得想个法子了……
院内,商阙的呼吸已经微微急促。
那秽影极其狡猾,速度又快,几次三番的扑过来都被他勉强避开,短剑划出来的伤口对它好像没什么影响,反而把它惹得更凶了。
黑粘液还在不停地往下滴,地上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东西弄出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府中其他人,而且他能感觉到,玉符中那点力量正在缓慢消耗。
秽影再次发了疯地扑向他,商阙却再也催不动玉符的力量。
就在他心如死灰时地向后退时,却不慎撞到井口。
“!!”
商阙瞪大双眼,眼看就要跌落下去,却看见一道黑影从面前一闪而过。
一只手精准揽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蛮横,却又恰好避开了他的伤口。
商阙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带着往后掠出数尺,落入了一个稳稳当当的怀抱。
那人戴着黑鸦面具,穿着宽大的黑袍,把身形和容貌都遮挡住了,难以分辨来者何人。
他把商阙往上颠了颠,仅仅用一只手就将他托了起来。
商阙坐在他手臂上,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暂且搭在那人肩上,他一时间有些羞赧,但对方死死禁锢着自己,无法动弹。
不知为何,他的心莫名跳得很快,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别的原因。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那人低声训道:
“再吵我就把你扔回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