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的香槟气泡早已消散,新的战役,已经打响。
许星落在那场青年物理学家大会上的报告,虽然为他们赢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和巨大的声望,但也等于是在全世界面前,提前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那个“0.03%的衰变速率上扬”的发现,为整个高能物理学界,都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门后,疯狂地赛跑。
谁能第一个,建立起可以完美解释这个现象的、全新的数学模型,谁,就将是这场世纪竞赛的最终赢家。
为此,许星落已经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没有离开过实验室最深处的数据中心。
这里是整个研究中心的大脑,上百台高性能服务器组成的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臭氧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属于“燃烧”的味道。
许星落就坐在这片由数据组成的宇宙中央。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总是亮着光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她身上那件白色的实验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在她的脚边,散落着七八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她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咖啡因的过度刺激,已经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轻微的颤抖。
p>但她的精神,却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被分割成几十个小窗口的屏幕。上面,无数行代码和数据流,正像瀑布一样飞速滚过。
她正在与庞大的数据,做着最后的搏斗。
助理张远端着一杯新泡的浓咖啡,第N次走了进来。看着许星落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的样子,他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小姐,您已经七十二个小时没合眼了,铁人也撑不住啊。”他把咖啡放在她手边,小心翼翼地劝道,“模型已经跑了百分之九十九了,不会有问题的,您先去睡一会儿吧?”
许星落头也没回,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拿过咖啡,灌了一大口。
那滚烫的、苦涩的液体,像一鞭子抽在疲惫的神经上,强行让即将熄火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快了,张助理,就差最后一点了。”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却充满了即将大功告成的、狂热的兴奋。
“你看,”她指着其中一个小窗口里,那条正在缓慢爬升的数据曲线,“就差这个参数,只要它能完美收敛,整个新对称性破缺模型,就活了!”
张远看着她那副疯魔的样子,知道自己再劝什么都是徒劳。
这个实验室里的人,都是疯子。
而许星落,是其中最疯的那个。
他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然后,靠在走廊上,拿出手机,给那个同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远程跟进所有数据的男人,发去了一条信息。
“沈教授,许小姐状态很差,像是要把自己燃尽了。”
发完信息,他没有等到回复。
而数据中心内,许星落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凝聚在了指尖。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条正在做最后爬升的曲线,和那一行行等待着最终宣判的代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
在截止日期的最后十分钟。
随着最后一个回车键,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敲下。
屏幕上所有飞速滚动的瀑布,瞬间静止。
紧接着,几十个小窗口里,同时弹出了一行行绿色的、代表着成功的代码。而在最中央的屏幕上,一条完美的、与实验观测数据严丝合缝的理论曲线,骤然成型!
曲线的下方,跳出了两个简洁,却又重如泰山的汉字。
【模拟完成】
成功了!
许星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松懈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喜悦与满足感,如同潮水般,将她瞬间淹没。
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是属于一个学者在窥见了宇宙真理的一角后,最纯粹、最动人的笑容。
然而,这个笑容,仅仅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下一秒,随着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身体的抗议,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她眼前的屏幕开始出现重影,嗡鸣的服务器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世界在飞速地旋转,然后堕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的身体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向着旁边那排冰冷的服务器机柜,无力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