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的水声停止。
沈清让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件柔软的白色家居服,擦着半干的头发。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平日里过于凌厉的轮廓,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下来。
他看到许星落抱着他的西装坐在地上,目光一顿,但没有多问。他只是走过去,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桌上的空水杯。
“想喝水?”
他一边问着,一边走向房间的小吧台,熟练地打开一瓶纯净水,倒了半杯,然后又拿起旁边的电热水壶,兑了一些热水进去。
试了试水温,他才端着杯子,走回来,递到她的面前。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许星落彻底呆住了。
她仰着头,看着他。
看着他为自己倒水,为自己试水温。看着这个在外面被无数人敬仰、奉若神明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最普通的丈夫一样,照顾着她的起居。
她接过那杯温度刚刚好的水,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的最深处。
所有的感动,所有的震撼,所有的心动,在这一刻,都汇聚成了一个盘旋在她心中已久、再也无法抑制的疑问。
她握着温热的水杯,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打破了所有原则的男人,终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退避的认真。
“沈清让。”
她叫了他的名字。
沈清让正准备起身的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她。
“嗯?”
许星落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道:
“从C大那场我差点搞砸的博士答辩会,到我被《自然》的审稿意见困住,一筹莫展的时候你恰好出现,再到今天……你似乎总能在我人生最重要的、也是最狼狈的时刻出现,然后,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
她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映着他微微有些错愕的脸。
“这真的是……巧合吗?”
话音落下。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安静。
沈清让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甚至连呼吸都仿佛漏掉了一拍。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一种许星落从未见过的、深邃到了极点的、无比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被戳破秘密的惊涛骇浪,有不知如何开口的笨拙,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一丝苦涩的温柔。
仿佛要透过她此刻的眼睛,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那段被他独自珍藏了整整十年的、晦涩而又滚烫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