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风波,就像投入湖中的一块巨石,虽然激起了滔天巨浪,但湖水终究会恢复平静。
从国家会议中心回到酒店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不像话。
但这种安静,和前几天冷战时的那种、足以将空气都冻结的死寂,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安宁。是一种,所有矛盾与隔阂都被冲刷干净后,只剩下的、纯粹的松弛感。
许星落坐在副驾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局促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目光第一次可以那么大胆地、肆无忌惮地,落在身旁那个正在开车的男人身上。
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下,轮廓分明,如同古希腊最完美的雕塑。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下午和晚上那两次石破天惊的维护,对他而言,只是随手解开了两道微不足道的数学题。
可许星落知道不是的。
他为她,打破了太多太多的原则。
回到酒店的总统套房,巨大的空间因为过度的安静,反而显得有些空旷。
沈清让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然后一边解着袖扣,一边走向浴室:“你先收拾,我去冲个澡。”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许星落“嗯”了一声,看着他走进浴室,听着里面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她站在原地,环视着这个过分奢华的房间,心中那股不真实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她今天真的在那样的舞台上,绽放了光芒吗?
她今天真的被这个男人,用那样霸道而深情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所有权吗?
她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蹲下身打开。
她想把那件还披在自己身上的、属于沈清让的西装外套拿出来,好好地挂起来。
然而,当她打开箱子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件西装外套,并不在她身上。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它已经被取下,并且,被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地,放在了行李箱最上面一层衣物上。
那力道均匀的折痕,那平整无皱的衣角,无一不透露出叠衣服的人,极致的认真与专注。
这……是他叠的?
许星落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攥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抚上了那件西装。
布料上,还残留着他清冷的雪松气息。但除此之外,她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她自己惯用的那款栀子花香水的味道。
这两种味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交融在了一起。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是在怎样一种心境下,将这件沾染了她气息的外套,如此珍而重之地,亲手叠好,放回了她的行囊。
这个发现,比晚宴上那句“我的眼光,不需要向你解释”,更让她心神摇曳。
那个在全世界面前,为她抵挡一切风雨的神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却为她,做着这样温柔琐碎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事情。
她心中的那座冰山,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许星落抱着那件西装,坐在地毯上,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唇角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