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博士的问题，像是在一片死寂的冰面上，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极致的安静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不好意思，一区论文……是什么？”

这个问题，天真，无知，却又像是一把被精心磨砺过的、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再一次地，捅进了陈思瑶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最怕什么？

她最怕别人不知道“一区论文”是什么。

因为如果所有人都懂，那么沈清让的话，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如果有人不懂，那就需要“科普”。

而“科普”的过程，就是将她那层本就薄如蝉翼的遮羞布，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地、残忍地撕开，然后，再将她钉在学术的耻辱柱上，公开处刑。

果然，下一秒，那个年轻博士身旁一位资历稍长的副教授，便立刻用一种压低了却又难掩兴奋的语气，开始为他“解惑”。

“小李，你刚毕业还不知道，”副教授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陈思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SCI论文，根据影响因子，分成了四个区。一区，就是金字塔的塔尖，代表了这个领域最顶尖、影响力最高的水平。能在上面发一篇，就足够在任何一所985大学评上副教授了。”

他顿了顿，生怕这解释不够直白，又加了一句更狠的。

“这么说吧，一个物理博士，如果整个生涯连一篇二区都发不出来，基本就等于宣判学术生涯死刑了。而一区……”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看向陈思瑶时那怜悯中带着嘲讽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说这番解释，还只是在理论层面上的羞辱。那么，另一边，一位和陈思瑶父亲陈建华院长平级的、外校的教授，则用一句看似客观的评价，给予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这位教授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沈清让，又看了看他身后被护得严严实实的许星落，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了摇摇欲坠的陈思瑶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沈教授这话，其实说得很客观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许博士下午那篇报告的成果，是发在《自然物理》上的吧？那可是顶刊，一区中的一区，皇冠上的明珠。别说评副教授，就是破格评教授都够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能有一篇，都足以告慰平生。”

他咂了咂嘴，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令人难堪的“惋惜”。

“至于陈院长家的这位千金……我记得，今年C大的博士毕业审核标准，好像还是至少一篇三区论文吧？思瑶啊，你……你那篇论文，找到了愿意接收的期刊了吗？”

轰——！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指控和羞辱加起来，都要来得更加恶毒，更加诛心！

它直接撕开了陈思瑶最后的伪装，将她那点可怜的、甚至都还没能发表的、连毕业要求都达不到的“学术成果”，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与许星落那篇足以震动整个物理学界的《自然》论文，形成了最惨烈、最公开、最血淋淋的对比！

一个是皇冠上的明珠。

一个，是连垃圾桶都嫌弃的、无人问津的废纸。

“哇……”

周围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那声音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嘲讽。

原来，这个从一出场就嚣张跋扈、处处针对许星落的院长千金，竟然是个连毕业都困难的学术草包！

原来，她所有的傲慢与优越，都只是建立在父亲权力之上的、一戳就破的虚假泡沫！

而她，竟然还敢当众质疑许星落的才华，质疑沈清让的选择？

这简直是本年度，整个物理学界，最好笑的笑话！

无数道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钢针，齐刷刷地刺向陈思瑶。那目光里，有嘲笑，有鄙夷，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陈思瑶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央。

羞耻、怨毒、不甘、以及被当众戳穿的巨大恐慌，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她的脸，在一瞬间，由惨白涨成了猪肝色，又由猪肝色，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屈辱的死灰。

她张了张嘴，想要尖叫，想要反驳，想要像泼妇一样扑上去撕烂许星落那张平静的脸。

但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沈清让还站在那里。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却又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散发着无形的、巨大的威压，将她所有的疯狂和歇斯底里，都死死地镇压在原地。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