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将军戍边,今年赐给将军府的份额格外丰厚,除了惯常的冰块,还有几匣子南边新贡的荔枝,用冰镇着,颗颗饱满鲜红。
太监传旨时,依旧笑容可掬,言谈间对李澜在北境的辛劳多有褒扬,对苏婉柔贤德贞静也颇多赞誉。
苏婉柔谢恩收下,让周嬷嬷打赏了来人。荔枝难得,她只尝了两颗,清甜多汁,确非凡品。
余下的,让周嬷嬷分作几份,一份送入冰窖仔细存着,一份送给定远侯府,一份送给沈知意,余下的分给府中有头脸的管事和下人们尝鲜。
沈知意一收到荔枝,第二日便亲自过来道谢,还带了一小坛她铺子里新酿的用荔枝和玫瑰发酵的甜酒,说是“滋味独特,夫人浅尝或许喜欢”。
两人在清凉的水榭坐下,丫鬟用冰湃了甜酒奉上。那甜酿酒液呈淡淡的琥珀色,入口清甜,带着荔枝的果香和玫瑰的馥郁,后味有一丝极淡的酒意,并不辛辣,正适合女子饮用。
“这酒酿得真好。” 苏婉柔小口啜饮,只觉得入口甜丝丝的,开心赞道。
沈知意笑道:“夫人喜欢就好。这荔枝难得,难为夫人还念及着我,我想着用来酿酒也是别出心裁一番,借着夫人的光一起尝尝鲜。” 她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道,“说起来,昨日我母亲入宫请安,听皇后娘娘提起,北境互市已然走上正轨,边贸日盛,陛下甚为欣喜。李将军又接连上了几道条陈,皆是利国利民之策,龙颜大悦。朝中如今,对李将军可是赞誉有加。”
苏婉柔握着小巧玲珑的酒杯,指尖瑟缩了一下,将军……又立了功吗?皇后娘娘特意提起,是在宽她的心,也是再次彰显恩宠吧。她垂下眼睫,轻声问:“那……北境近来,可还太平?没有战事吧?”
“夫人放心,”沈知意闻言立刻道,“北境安稳得很。那些草原部族如今忙着互市赚钱,比咱们还怕打仗呢。李将军坐镇,威名赫赫,宵小之辈岂敢造次?陛下都说,有李将军在,北境可保十年太平。”
十年太平……苏婉柔心里默默念着这四个字,有些与有荣焉,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许。
只要他平安,北境安稳,便好。
“对了,”沈知意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夫人可还记得苏家?听说苏侍郎前两日在朝会上,因为户部一笔款项核销不清,被陛下当廷申饬,罚俸半年。回府后便病倒了。苏家如今,可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
苏婉柔沉默片刻,只“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苏家如何,早已与她无关。只是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并无快意,反而有些茫然。
那毕竟是她血缘上的家,却走到如今这般田地,父不父,母不母,兄不兄,只剩算计与疏离,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沈知意见她神色,知她不愿多谈,便转了话题,说起了京中近日流行的衣料花色和首饰样式,又约她过些日子去京郊一处有名的荷塘赏荷。
“那荷塘是前朝一位郡主的别业,如今虽荒废了些,但荷花却长得极好,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景致颇佳。且地方僻静,等闲人不去。咱们去那里,既看了景,又不会被人扰了清净。”沈知意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苏婉柔有些心动。
自李澜离京,她还未出过城,上次沈知意邀约去大昭寺她便推脱……去荷塘赏荷,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消遣。“好。等天再热些,荷花开得正好时再去。”
两人说定了,又闲话片刻,沈知意才告辞。
送走沈知意,苏婉柔独自在水榭又坐了一会儿。
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散了午后的燥热。她看着杯中剩余的甜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玉杯中轻轻晃动。
将军在北境,又立功了。
陛下高兴,皇后关怀,那边苏家则日渐没落,可她心里,却并无多少波澜起伏。
她最在意的,始终只有那一人,将军平安与否,何时归来。
水榭边夜色渐浓,星河初现。
苏婉柔依在栏杆边,月光下,湖面泛起微微波澜,隐隐约约送来一片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