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的花期只有数十日，最早绽放的醉杨妃和金带围，边缘的花瓣已开始卷曲，颜色也黯淡下去，失了先前的娇嫩饱满。

风一吹，便有零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下，落在泥土上，很快便与尘土混在一处，了无痕迹。

苏婉柔坐在廊下看着落花发呆，心里想的却是给北境寄去的信和画，已走了近一月，将军可收到了？他可看到了那些花的模样？

有时候坐久了会走进花圃，蹲下身，小心地拾起那些刚落下的、尚且完整的花瓣。

花瓣柔软，带着残存的香气。

她一时也不知要用来做什么，只是心里不忍那些花瓣就这样凋零，一一捡拾将它们放在一方干净的素绢上，拿回房中，放在窗下阴干。

五月初五，端阳。

将军府也依俗挂了艾草菖蒲，厨房包了小巧的枣粽和豆沙粽。

周嬷嬷一早便用五色丝线编了精致的长命缕，亲手系在苏婉柔腕上，又在她发髻上簪了一小枝避邪的艾叶。

“愿夫人身体康健，百邪不侵。” 周嬷嬷温声道。

苏婉柔抚着腕上色彩斑斓的丝线，心里暖暖的，却也涩涩的。

往年在苏家，这些节俗多半与她无关，嫡母忙完庶务，能记得让人给她送两个冷粽子，就已算难得。

如今在将军府，事事周全，从上到下都处处透着真心实意的关怀。

她心里感动非常，轻声道：“谢谢嬷嬷，愿将军在北境，也平安顺遂。”

午膳自然有粽子和几样时令小菜，还添了雄黄酒，苏婉柔只以唇沾了沾应景，沈知意那边遣人送来了她铺子里新制的用荷叶包裹的糯米鸡，清香扑鼻。苏婉柔让人分给府中众人一同品尝。

午后，她小憩片刻，醒来时，觉得精神尚可，便又去了东园。

芍药花期一过，大多已凋零，只余下些晚开的品种。

花匠正在小心地修剪残枝，为植株积蓄养分，以待来年。

“这些开败的花，都要剪掉吗？” 苏婉柔轻声问。

花匠忙停下手，躬身道：“回夫人，残花若不及时剪去，恐耗植株养分，也易招虫害。剪下的花枝，晒干了亦可入药。”

苏婉柔点点头，看着那些被剪下的、曾经娇艳欲滴如今却萎黄失色的花朵，心中那点怅惘不觉又深了些。她忽然想起自己收集的那些干花瓣，问道：“那……花瓣晒干了，除了入药，还能做什么？”

花匠想了想，道：“若是品相好的干花瓣，可用来制香囊，枕头，气味清雅，也有安神之效。也有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喜欢用来熏衣或沐浴。”

苏婉柔若有所思，制香囊？她想起自己之前绣的那个歪歪扭扭放了芍药干花的香囊，手艺实在拿不出手。或许……可以试着做些别的？

她一边想着，在园中站了一会儿，便回了吾知院。

让锦书将她这些日子收集的，已阴干透的芍药花瓣都取出来，自己一点点细细挑选出那些颜色尚存，形状完整的，用干净的玉杵，在白玉钵里慢慢舂成细粉。

她向来做事做得极认真，也极慢，芍药花粉细腻，带着残留的，清冽的香气，与她之前放入香囊的安神香料气味不同，更纯粹，也更接近花朵本身。

她还是没想好，不知该用来做什么，只是每日有空时，便舂一些。

看着洁白的花粉在钵中堆积，心里想着以后或许能做点什么也好。

五月中，宫中又赐下冰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