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也依俗将库中一些皮裘,缎匹,书籍搬出晾晒。苏婉柔让周嬷嬷将她那些许久不穿的厚重冬衣也拿出来晒晒,又亲自去书房,将李澜常看的兵书、舆图,以及她自己的几本游记、杂书,小心摊在廊下竹席上,避免正午烈日直射。
阳光炽烈,庭院里弥漫着樟脑,墨香和阳光烘烤织物的混合气息。
苏婉柔站在廊下阴凉处,看着下人们忙碌,心中一片安宁。
傍晚,收捡妥当。
苏婉柔沐浴更衣,换了一身轻薄的素罗夏衫,坐在窗前,就着最后一抹天光,翻看着白日晒过的、一本李澜批注过的《孙子兵法》。书页边缘有他凌厉的笔迹,写着些简短的见解或标注。她看不太懂那些兵法谋略,却能从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中,感受到他彼时凝神思索的模样。
窗外,暮色四合,星子渐现。
晚风送来庭院中草木的清香,混着隐约的、晒过太阳的干净气息。
周嬷嬷轻手轻脚进来,点起灯烛,又端来一小碗冰镇过的绿豆百合汤。“夫人,用些甜汤,解解暑气。”
苏婉柔放下书,接过甜汤,小口吃着。
清甜冰爽,恰到好处地抚平了白日残余的燥热。
“嬷嬷,”她忽然轻声开口,“将军说,秋凉前便归。如今已是六月,算算日子,也就再有两三个月的光景了。”
周嬷嬷笑道:“正是。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夫人可是想念将军了?”
苏婉柔脸颊微热,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朦胧的地图上,低声道:“我只是想着,等他回来,看到府里一切都好,看到东园的芍药虽然谢了,但植株都壮实,看到账目清楚,下人也各安其职……他一定会高兴的。”
周嬷嬷看着烛光下她沉静美好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
“将军定然高兴。”周嬷嬷温声道,“夫人将家守得这样好,将军在外,才能全无后顾之忧。”
苏婉柔抿唇笑了笑,没再说话。
夏夜悠长,星河璀璨。远处隐约传来更夫巡夜的梆子声,悠长而安稳。
苏婉柔吹熄了灯,躺回床上。
枕下匕首微凉,颈间暖玉温润。她闭上眼,在脑海中细细勾勒秋凉时节,庭前落叶纷飞,他风尘仆仆推门而入的画面。
怀着这份期待,她沉入了宁静的梦乡。梦里,有金戈铁马的边关,那个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
夏,正在最浓郁酣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