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澜的归期如同定海神针,将苏婉柔彻底安心下来。
沈知意再来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苏婉柔身上那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依旧是温软的语调,恬静的神情,但眉宇间那份忧郁似乎少了很多,看着比以往气色好多了。
“夫人如今看着气色好多了。”沈知意笑着打趣,眼中是真诚的欣慰,“李将军这封信,倒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苏婉柔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细声道:“打趣我。”
两人说着话,沈知意又带来些外头的消息。多是些各府后宅的琐碎纷争,或朝堂上无关痛痒的人事变动。
苏婉柔安静听着,偶尔问一句。
“对了,”沈知意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前两日,我母亲去赴宴,又遇着苏夫人了。”
苏婉柔手中正在斟茶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茶盏轻轻推到沈知意面前,静静看着她。
沈知意撇撇嘴:“她还是那副样子,逢人便说惦记夫人,又说自己如何愧疚,没能照顾好夫人。只是这次,应和的人明显少了。倒是定国公夫人,当场不软不硬地回了句李淑人如今是朝廷诰命,深得帝后爱重,自有其福气,旁人还是莫要太过挂怀,免得扰了清净。把苏夫人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苏婉柔默然片刻,轻声道:“定国公夫人心善。”
“哪里是心善,分明是看得明白。”沈知意哼道,“如今谁不知道苏家是什么光景,将军府又是什么势头?趋炎附势是人之常情,可也总有些明白人,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哪些戏能看,哪些戏看了烫眼睛。苏夫人那点心思,早被人看穿了,不过是自找没趣罢了。”
苏婉柔没接这话茬,转而问道:“林姐姐近日可好?” 她想起安国公府那位眉间总带着轻愁的二奶奶。
沈知意叹了口气:“林姐姐……还是那样。安国公府大房倒了,二房虽未受大牵连,但门庭冷落是难免的。她夫君……唉,性子越发消沉了,听说近日迷上了炼丹修道,不大管事了。林姐姐里里外外操持,还要顾着两个孩子,着实辛苦。前几日我见她,人又瘦了一圈。”
苏婉柔想起林氏温婉却疲惫的模样,心里有些同情,却也知这是旁人家务,无从置喙。
她只是让周嬷嬷从库房里挑了两匹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的妆花缎,并一些上好的官燕,让沈知意得空时带给林氏,“就说我得了些料子,颜色太艳,我用不着,给她和孩子们裁衣裳玩罢。”
沈知意知她是变着法儿接济,也不点破,笑着应下:“林姐姐定会感念夫人心意。”
时光在悄然改变的节奏中,滑入六月。天气越发炎热,蝉鸣聒噪。
苏婉柔怕热,便常待在水榭或放了冰盆的屋内。
那幅北境地图被她用月影纱蒙了,挂在书房墙上,每日总要看上几眼。
手指拂过那些代表山峦的墨线,仿佛能感受到边关的风。那把匕首,她依言放在了枕下,冰凉的鞘身,在夏夜里反而带来一丝心安。
沙棘果她试着用蜂蜜渍了,酸甜可口,开胃生津,很是对她脾胃。
那些石头,连同之前收集的芍药花粉,一并收在她的妆匣里,偶尔拿出来看看,像是他留下的、一个个无声的印记。
六月初六,天贶节,晒衣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