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灯影随着火苗闪烁跳跃,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就坐在桌子旁看着那火苗不动,直到一双大手从头顶拢在他眼前:“看什么呢?”
他仰头,便看见那个带自己回来的仙人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顺着自己的目光看向桌子上的烛火,唇角微微勾起:“这有什么好看的?”
谢止无法回答仙人的问题,他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仙人的一举一动,沉迷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还是傻傻的看了许久,才对上仙人的眼睛,那瞬间,谢止脸颊爆红,连忙别开脸,就连仙人伸过来的手也躲开,一骨碌从凳子上翻到远处桌子腿下边抱着自己的膝盖蹲着。
他没有看到,扶山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手指抵到唇边,无声的笑了起来,一直到笑够了以后,才摆出一副正经人模样的走到他身边:“看你这样,我还以为自己是山里吃人的精怪。”
“不、不是。”谢止没见过这样的仙人,见他将自己形容成精怪,心里就急了,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好看,比神仙还好看。”
扶山挑眉,略过这个话题:“起来吧,给你换身衣服。”
“不、不用。”小孩抓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角,“不麻烦仙人。”
“恐怕不行。”扶山故意用视线打量了他一翻,最后落在他倔强紧抿的唇角上,”我说过,你日后是要做我弟子的,我门下,你是第一个徒弟,得学着怎么去做大师兄,比如说怎么照顾小孩。“
谢止抬头看了一眼扶山,沉默地站起来,走到扶山身边。
扶山满意了,拿出各式衣服估量着谢止的身高,带他去洗澡换衣服,再安排住所,这次谢止一直到睡前才低声问了一句:“仙人真要收我当弟子?”
“那是自然。”扶山回道,“早些睡吧,明日还有事。”
自那天起,谢止稀里糊涂的成为不灵山第一个弟子,也是众师弟师妹的大师兄,对比其他山门的大师兄,谢止这个师兄简直过得窝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众师弟妹只要撒个娇,讨个好,都能从谢止手上要过去,小到丹药,大到法器,没有一样不是经过谢止的手,从小到大他唯一能守住的就只有那把青倪剑,还是因为那剑认了主,除了他谁也使不动,众人这才作罢。
不过,虽然不怎么威风,但门下八个弟子,大家人都不错,除了爱抢点东西,倒也没真欺负了谢止,反而因为谢止手上有师尊给下来的好东西,个个讨好着他,使得他这么孤僻一个性子,好歹左右都有人陪着。
这样友好的气氛一直都保持到爆发的那天,谢止琢磨不来那些,师尊还是跟往常一样,什么东西都送到他手上,他还是跟往常一样,有是师弟妹来讨要,自己都会转手送出去,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渐渐不会再有人来他璞灵山讨东西,从前师兄长师兄短的师弟也常常不在山门内。
无论是谁见了他,也只是远远的拜见,笑嘻嘻的说恭喜师兄修为又进一步,借口自己有事,先走一步。
他不是什么热情的性子,会拉着他们问为什么,只当大家都长大了,不再是像小孩子一般。
直到那日,他见到了小师弟,从他的口中听到了那么一段话,才骤然发现原来,原来师尊偏宠他,只是他从未发现过。
他回山门那天,没有御剑上山,而是从门口的台阶上慢慢爬上去,才走到半路就看见师尊在半山腰上等着他,问他可取回了丹兽灵丹。
谢止摇头,那灵丹他用来给师弟治伤了,自然是没有拿回来。
那日师尊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几次看起来要发火了,却不知道为何忍了回去,最后只摆手让他回去,什么都没有再说。
谢止沉默地回了青末峰,一如既往的打坐,修炼,看起来比以前努力了好几倍,可实际上,他所有的心思都用来琢磨师尊为什么这样。
可他琢磨了二三十年,依旧没琢磨出结果,他很少见到师尊,见到他的时候,他依旧跟以前一样,看不出什么区别,若是真的有什么区别,那便是师尊很少再见他了,从前总是三不五时把他叫到身边亲自指导,现在说他已经是大师兄了,已经没什么可教的,想要再进一步只能看悟性。
直到后来,他在一次海外历练中,误食了旁人给的一颗丹药,金丹开始暴走,随时都会爆体而亡,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海上的时候,师尊如天神般,再次来到他身边,将他救起。
自那日起,因为受伤的缘故,他就搬到了落云山,与师尊住在同一屋檐下,只要体内金丹开始作乱,无论师尊在何处都能在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为他梳理灵力,控制金丹。
好几次他才开始痛,师尊就出现,他一度以为师尊平日里定然是事事关注着自己,若不然怎么会来得那么及时,直到他身体越来越差,师尊几乎衣不解带的照顾他许多时日,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师尊在他身上放了一个唤灵阵。
被师尊封了灵力的自己,只有在金丹暴走的时候,才会有片刻灵力,从而唤来师尊,为自己梳理灵力。
谢止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莫名觉得有些荒唐。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金丹是自己弄出问题的,师尊这么照顾他,已经是尽心尽力,反正他现在金丹出了问题,封了灵力最好,再放一个唤灵阵,也绝对不是不好,只是他觉得怪异,非常非常的奇怪。
就像是师尊这一两年对他的照顾,换做之前他恐怕早就飘飘然,胡思乱想,但是他却没有,甚至还觉得十分不舒服,可连他也说不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