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来我璞灵山,还敢问我是谁。”那人手心一翻,清虚剑赫然在握,噌地一声出剑,裹挟着风雪迎面而来,谢止想往后躲,但是他知道自己根本避不开,反而会死得更快,他心底长叹一口气,悠悠道:“师尊这是想杀我第二次?”
清虚剑在离他额头只有一寸远的地方停下,继而便是颤抖着发出嗡鸣声,谢止看着眼前的剑,伸手想弹开剑尖,才抬手就被扶山呵斥了一声:“别动。”
他没敢动,谁知道扶山到底能不能认出他来。
雪地里,扶山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远处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他多么努力都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就如同梦境中的一团虚影。
难道这真是梦境?他心想,若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原本死去的徒儿?
“风衡?”
“在。”
那虚影果然应他。
扶山想站起来,膝盖上的人便要滑落,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也是风衡,于是他只能冲那个虚影招手:“过来。“
那虚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扶山目光有些复杂,心道那人果然对徒儿不好,现在唤他,都不肯上前了,只得压着声音温柔地再唤他一声:“阿止,过来。”
那虚影动了,慢吞吞,一步一磨蹭的挪过来,像是小时候,唤他吃饭时,他非得等自己吃饱了上桌,才慢腾腾地上桌,上了桌也不吃菜,就埋头吃着碗里的白饭。
那时候害羞,与惶恐几乎写在他脸,自己用了十几年,教会那孩子开口要,甚至动手抢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想到二十来年不见,这孩子又变回去了。
扶山耐心的等着徒儿挪到自己面前,再缓缓蹲下来,他凑到那虚影面前,想看看梦中人是不是还是那张脸,可惜啊,依旧看不清,不过这反而是好事,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出了幻觉。
两人面面相对,却是无话,谢止没扶山那么冷静,对视久了就想别开眼,他一动,扶山以为他要走,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真的吗?”扶山问。
“也许吧。”虚影道。
这样闹脾气的话许久未曾听过了,扶山心中长叹一口气,空出一只手将这虚影与地上的谢止搂进怀里:“是为师不好。让徒儿受苦了。”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扶山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滚落,不甘与愤怒充斥着胸口,让他恨不得毁灭这天地 ,他抱着谢止的手臂骤然收紧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我定杀了他!”
“谁?”虚影突然出声来。
扶山忍不住松开,又往他脸上看了看,什么都看不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哦。”虚影站了起来,用脚踹了踹他怀里的谢止,“他已经死了。”
“阿止别闹。”扶山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地把谢止的尸体抱紧,“哪有人会拿脚踹自己。”
“哪有师傅会这样抱着徒弟的尸体坐在雪地里。”虚影反驳道。
“阿止也觉得这样不对是不是。”扶山叹了口气,“但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扶山抬头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道:“翠玉峰漂亮,但离这太远,百灵峰静谧,难免又寂寞,就这璞灵山合适,可我又觉得地下恐怕比这雪地还冷,舍不得放你进去,左思右想,一直都没想好。”
“随便挖个坑埋了吧。”虚影道,“别留在这里。”
“不好。”扶山道。
那虚影似乎恼了,伸手来抢尸体,“你放开。”
“不放!”扶山抱紧怀里的尸体,“就不放。”
扶山似乎变了性子,怎么着他几百岁的年纪,在徒儿面前定然不会这般赖皮,可他就跟个小孩子似的,抱着心爱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肯放手,可他又舍不得伤了这个跟他抢东西的人,到最后只好号啕大哭:“阿止为什么要跟我抢,我不要埋掉,我不要,阿止欺负我,徒儿欺负师傅,你欺负我......”
谢止看着眼前逐渐变成十六七岁的扶云时,头疼的扶额:“你的灵台都快毁了,怎么还抱着这尸体在这哭,你给我起来,起来!”
“不要!”小扶山眼泪汪汪的抱着谢止的尸体,“就不要,阿止还能活,我会将他制成傀儡,再浇灌灵体,我能复活,我可以!”
“神经病!”谢止这一脚是冲着小扶山去的,扶山抱着尸体,即便被谢止踹了一脚,却还是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怒目而视。
“好!”谢止冷笑一声,蹲下来凑到扶山面前,“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止。”扶山道。
“那你是要我,还是要他。”谢止指着自己的尸体道。
他从未感觉过如此荒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居然要跟他的尸体分个高下,而比这更荒唐的是,做选择的那个人居然迟疑了好一会,都不肯回答,反而还将自己的尸体抱得更紧,像是怕他抢似的。
谢止都被扶山气笑了,直接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