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同鬼尸艰苦奋斗的一晚，早上醒来的季鹤升面色比死人还可怕，浓重的倦容全被红柳用脂粉遮盖住了。

“如何？”季鹤升袖子轻展，秀眉一挑，笑盈盈地看向卫妍。

面前的少女挽了一个小流云髻，簪了一支点翠镶南珠双银绞丝花钿，发髻后压了一朵娇颜欲滴的红莲，似开非开。

身上着了一件淡柳青色的薄缎褙子，里头衬着月白纱缎的小竖领中衣，下头一条细褶云纹长裙。留着覆额的刘海，自然地将简乐印遮住了。手腕上挂了一对碧绿的玉环，衬着双腕雪白玲珑。

少女面容沉静，但她天生唇角是翘的，轻轻一勾就是一个悠悠的小船，眼角下垂，微微一眯便是一对弯弯的月。眉目轻舒，自是一番好风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卫妍看后甚是满意，拿出一个琉璃做的龟壳：“来来来，今天给你算一卦。”

“不必麻烦。”季鹤升垂眼用手抚了抚袖子上的花纹。

卫妍“哗啦”一声摇出几枚铜钱，“哎呦！今日升儿有桃花运！”

季鹤升：“……”

“今日有小难，不过有惊无险，要不要在家中躲一天？”卫妍唇角的笑意压了下去。

“既然有惊无险就别躲了。”季鹤升摇头。

卫妍颔首，笑道：“是呢。”

……

高堂上，一国之君怀里楼抱着一个美人召见季侯。美人发髻微散，罗带轻分，香肩半露。一条绯红面纱挡住庐山真面目，正抱着当今圣上的脖子，巧笑嫣然地看着父女二人。

从季高寒进来开始，皇上便抱着美人，旁若无人地调笑起来，语言轻佻淫垢，令人不齿。

季鹤升低着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季四姑娘，让宫人带你去花园玩玩吧，我和季侯说几句话。”皇上喝得醉醺醺地，季鹤升行礼退下，临走前看了一眼季高寒，看见他面色铁青，恨不得咬碎一口钢牙。

季鹤升暗暗叹了口气，离开了春风堂，又看了一眼牌匾，唇角一抽，走了。

宫中种满了各色牡丹，应该是花匠的呕心之作，花儿十分茂盛，牡丹品种竟达数百种，轰轰烈烈，好不热闹。

“魔头常自由，扰道长怀忿。魔头谓道长：‘今日上街游，见双白晶重，卿玉耳同色，遗施盼颜红。’”

季鹤升停下脚步。

“道长故嫌痴，谢魔头不受……”

这是神州国流行的藤剧，唱得是时下流行的《明烟转》。歌者雏凤清声，行云流水，婉转明澈，一下子就把人吸进了下着蒙蒙细雨的水乡。

“‘白晶慎为贵，愧于收此物。’”

季鹤升听过这折，她很喜欢听藤剧，便“从善如流”地唱了下去。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有点惊愕抑或是很惊喜，但很快接下一句：“魔头笑言哉：‘区区耳坠饰，何来视其珍？若卿要明月，吾亦为卿摘。’”

季鹤升继续接：“道长无颜仪，清逸拂袖开。”

歌者：“魔头笑吟吟：‘见卿面含春，定是心中羞，不图那生易，道长面子薄。’”

“道长微愠道：‘好生无理哉！’”

“二人不欢散。”二人同时唱出最后一句。

歌者笑了一声，季鹤升这才听出是个男子，立即想要回避，但想了想，还是停下了脚步。

分花拂柳走出来一名白衣少年郎，浑身上下白冠白衣白鞋，脚下走着戏台的云步，整个人如仙子般款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