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密字库’第三架底层,有南陈旧案卷宗及慧明皇后手书《锁魂绣法》。钥匙在刘安贴身玉佩中。另有一金匮,内藏之物或与令堂之死有关。”
“高家耳目遍布,若欲取之,需慎之又慎。”
字迹潦草,似仓促写成,但笔锋间透着一股熟悉的清劲。
——这字迹,她在江宁地宫时见过,是玄灵子留下的那些破碎笔记中的笔触。
“这信……”
“有人昨夜悄悄送入东宫,未留姓名。”太子注视着她,“但孤猜……是陈观的手笔,或是与他有关之人。”
他顿了顿:“陈观是个聪明人,知道东风该往哪边吹。”
“殿下想让臣去取?”
“孤需要一个可靠之人。”太子声音压低,“此事凶险,一旦暴露,孤未必能保你周全。但若成功……高家倒台,孤登基之日,定会重审旧案,还令堂清白。”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父皇将你留在身边,固然看重,但何尝不是将你置于风口浪尖?高家若有不轨之心,你这‘长生药引’恐早入视线。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沈昭明了。
太子这番话,既陈利害,也暗示如今她与太子同阵线。
皇帝需她平衡理晦,太子需她扳倒高家,她需借这两股力,查清真凶、保住性命。
“臣如今被拘钦安殿,寸步难行。”
“此事急不得,司礼监密字库非同小可。”太子神色凝重,“孤需先设法让你能够行动,再令人摸清库房守卫换班、水道通畅等详情。最快,也需七八日功夫。”
沈昭颔首:“臣明白。稳妥为上。”
太子道:“如此,便定在十日后子夜。这期间,你一切如常,勿露痕迹。届时,孤会创造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深长:“刘安是高相心腹,密字库守卫森严。你若失手……”
“臣若失手,自承后果,绝不牵连殿下。”沈昭语气平静,“但臣有一事想问——殿下查高家,当真只为自保……和社稷?”
书房骤静。
太子凝视她良久,轻笑:“这话问得直接。也罢,孤直说与你——高涿权倾朝野,孤这储君之位,在他眼中未必稳固。他若有不臣之心,孤首当其冲。”
“至于父皇……父皇圣明,早看出高家尾大不掉。但高相毕竟有功,父皇不愿落鸟尽弓藏之名。所以,有些事需人去做,而孤……最合适。”
这便是了。
皇帝早察高家威胁,碍于情面朝局,不便直接动手。
默许太子查案,既敲打高涿,又考验太子。
太子顺水推舟,既讨好父皇,又铲除政敌。
沈昭,是这盘大棋中一枚特殊棋子——异瞳能力,是破僵局的关键。
“臣明白了。三日后,臣取来证据。”
太子点头,恢复温润:“孤会安排李乾接应——他是孤的暗卫首领,十分可靠。”
沈昭转身离开,太子相送,她只好落后半步随行。
***
走出东宫,夜色深沉。太子忽然停步,看向沈昭。
“沈检校,”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审慎,“有些话,孤需在事前与你说明。
沈昭静立聆听。
“孤与高相不睦,朝野皆知。父皇……亦知。”太子望向钦安殿的方向,目光复杂,“父皇近年愈发倚重丹术方士,高相投其所好,故而圣眷正隆。此番查案,若真能拿到高家与玄尘勾结、染指前朝禁术的铁证,呈递御前,父皇会如何处置?”
沈昭沉默片刻:“陛下所求,乃是长生清净。高相所为若危及此道,或扰乱朝局根本,陛下恐难再容。”
“不错。”太子微微颔首,眼中却无喜色,“但父皇不会立刻雷霆震怒。他会权衡——权衡高相多年办事之功,权衡朝局是否经得起首辅骤倒的动荡,更会权衡……孤这个太子,借此案立威,是好是坏。”
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诡艳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语气更显郑重:“所以,证据到手后,孤不会立刻呈上。孤会等一个父皇不得不动、或动了也无损大局的时机。这期间,你,沈检校,将是风暴的中心。”
沈昭了然。证据是引信,而她这个身负异变的“钥匙”,将成为点燃引信前,汇聚火力的靶子。
“孤知此事于你不公,亦知凶险。”太子语气转为温和,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孤承诺,待此事了结,孤会向父皇请旨,调你入东宫任职。以你之能,闲置或困于丹房,皆是暴殄。东宫需要你这双眼睛,这朝堂天下……未来也需要。”
“臣这副模样,侍奉储君近侧,恐有损东宫清誉。”
沈昭垂眼又抬起,坚定道:“殿下若肯为臣母昭雪,此番冒险便不算枉然。此恩此德,臣必竭诚以报,唯愿真相大白。”
“沈检校……心思剔透,志虑忠纯。”太子缓缓道,听不出喜怒,“孤既出言,自当信守。你且安心办事。”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宫灯下拉长。
沈昭独立夜色中,摊开手掌。
掌心三十七点微光旋转如星辰。
残魂怨念在体内低声呢喃。
……报仇……真相……宫墙吃人……
棋局已布,棋子已动。
而她沈昭,能否在棋局终结前,找到生路?